“旁人没有?”元玉仪嗤笑一声,“他那么好面子的人,但凡跟他沾边的女人都会赏点尊荣,又不是只给过我。我是特殊些,可能运气好吧。那又如何呢?府上燕氏有孕,那些没怀上的呢?谁知道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人。她们和我的初衷没有什么不同,而且随时等着取代我。我以前真傻,居然还会信他。”
她一口气说下去,像是在发泄积压太久的怨念。说高澄想当皇帝,皇帝自然要子嗣绵延、后宫佳丽叁千,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女人,更多可供他权衡的棋子。柔然公主,突厥公主,数不尽的门阀联姻。
元静仪听得脸色惨白:“既然你都清楚,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,你当初还非要跟他……妹妹,你就不该遇见他。”
“我早知道他是个混蛋,邺城谁不知道他什么德性。”可是,她明知道他这人坏透了,还是会情不自禁。
“我现在——后悔,也不后悔。”元玉仪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在大魏,除了他,谁能让我们一家过得更好呢?只有依附他,我们才能体面的活。所以姐姐,你要帮我。只有你能帮我了。”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元玉仪深呼吸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望着姐姐,一字一句:“高澄心高气傲,好色又好面子。他对宗室女很感兴趣——循规蹈矩的他不喜欢,他就喜欢强取豪夺,如果我们能效仿飞燕合德,共事一夫我是真的没办法了。宠幸你,总好过让他去宠幸别人。”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元静仪猛地站起身,满脸惊愕,“我有夫君有儿子,我怎么能做这种事!”
元玉仪看着她抗拒的模样,泪水再次涌上来:“你以为我想吗?我讨好他,让他把元斌调回邺城,还不是为了我们家!我们这种破落宗室,除了依附他,还能怎样!宠爱都是假的!你说的什么廉耻,尊严,在高澄面前全是供他践踏取乐的笑话!”
元静仪猛地跌回座椅,双眼一闭,清泪无声滑落。博山炉的沉水香燃得只剩余烬。内殿只剩元玉仪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压抑的哽咽。
窗外,崔季舒隐在廊柱后,呼吸压得极轻。他听到了几句。一句是她用极冷的声音说“我和他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真情,不过是各取所需”。一句是她忽然压低声说“在必经之路上弹琴赌他好色,”。后面的话被风声和廊下的斧劈声吞掉,他只断续听见“飞燕”“共侍一夫”几个词,拼不成完整的句子。
他攥紧了袖中文书。想起那一日——高澄坐在榻上,任由元玉仪靠在他肩头,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那道素来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总有化不开的宠溺。那是他追随高澄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的失态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几颗荔枝。荔枝已经被攥烂了,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他站了片刻,掏出手帕擦了擦手,转身走了。
他决定什么都不说。不是怕伤高澄的心——高澄的性子他最清楚。若是知道了元玉仪说这些话,他一定会处置她,但处置完之后他一定会后悔。等他后悔的时候,就会迁怒于告诉他这件事的人。崔季舒跟了高澄这么多年,不会冒这个险。他把手帕迭好收回袖中,继续往前走。廊下暖风卷着花香拂过他的衣袍,他把那几颗烂荔枝扔在了身后的花丛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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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大捷,河南底定。高澄整顿大军,从晋阳班师回朝。消息传回邺城,满城轰动。元善见下诏,百官出城十里相迎,宫中设下盛大宴会,为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接风洗尘。
车驾入城那日,高澄银甲未卸,白马金鞍,身后旌旗猎猎,甲光向日。百姓沿街跪拜,呼声震天。他先回了东柏堂。刚换上常服,便有侍从低着头,将元玉仪此前在王府的事一字一句禀明。高澄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,眉峰紧蹙,指节缓缓攥紧案上的茶盏。
侍女纷纷跪地俯首,大气不敢出。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,手在半空顿了顿——这不是他走之前用的那套。那些越窑青瓷是他从南朝重金购来的,整套十几件,如今一个都不剩了。
“孤的杯子呢?”他问,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。
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。元玉仪快步跑进来,一袭水红软缎长裙,径直扑到他身边,小手死死挽住他的衣袖,整个人往他身上贴,仰着脸看他。“阿惠!”她的声音又软又冲,眼底盛着泫然欲泣的委屈,睫毛轻轻颤动,“你不在家,那些门阀贵女全都来门口拜访,各个想看我笑话。她们告诉我柔然公主有了身孕,王府上的燕氏也有了身孕。她们嘲讽我,说我没孩子,没了你的宠爱什么也不是——我实在气不过,才和她们闹的。”
高澄垂眸看她。她提到了燕氏。他沉默了一息——那个雪夜他去偏院,满脑子都是她,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去过别处。可这话他说不出口。他只是抬手,指尖拂过她眼角,那里方才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。她没有躲,只是安静地仰着脸,感受他的手指从她眉骨滑到颧骨,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看完的画。
“我回来了,没人再敢说你。”随后话锋一转,眉梢微挑起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