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身散尽
虚影彻底溃散的那一刻,清心院终于有了“活人气息”。
我浑身脱力瘫在胡祈年怀里,神魂像是被生生拆开又强行拼合,每一寸脉络都在突突地疼。冷汗浸透里衣,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神魂疼得厉害是不是?”
他低头,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气息都带着微颤,指尖极其轻、极其小心地贴着我后颈,生怕力道重一点就碰碎我。
方才两世所有反噬尽数冲我而去,他全程看在眼里、感知在神魂里,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刚刚扛了什么。
我埋在他胸口,眼眶通红,鼻尖发酸,浑身酸软无力,只能轻轻点头。
疼。
真的疼到骨子里。
可比起失去他,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。
胡祈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眼底浮起一层极深的愧疚与自我厌弃。
“对不起,小御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碎掉的气音。
“我居然……被那东西占了这么久。”
“让你一个人怕了这么久,查了这么久,熬了这么久。”
他刚刚清醒,顺着残留的神魂羁绊,回溯了所有片段——
我半夜偷溜清心院、独自翻封禁古籍、深夜闯沧冥阁、赌上自身神魂引渡虚影、硬生生扛下两世所有酷刑反噬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在虚影的包裹里,安稳、无痛、无灾,做了很久很久完美无害的假人。
这份愧疚,直接压垮了他所有从容。
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,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,克制又珍重,像是失而复得、再也不敢松手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就在这温情快要漫出来的瞬间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顾时宴收了周身铺开的青黑灵力,缓步走近。
他立在月色里,青衣被夜风掀动,眉眼清冷疏离,眼底带着惯有的、针对胡祈年的那点“看不顺眼”,但此刻更多的是后怕与不爽。
“现在知道愧疚了?”
“她半夜出逃、孤身查禁术、闯远山求活路、神魂被两世反噬碾碎的时候,你半点感知都没有。”
他只是收紧手臂,把我护得更紧,声音低沉隐忍:“是我的错。”
顾时宴瞥他一眼,没再继续怼,只是目光落回我惨白的脸上,神色瞬间软了大半,戾气尽数收敛。
“撑得住吗?要不要先调息?”
他语气很淡,却是实打实的护着我,刚刚全程替我稳住心脉、抵挡灵力暴走,早已耗了不少力量,却半点不提自己损耗。
我轻轻摇头,视线下意识看向旁边微微黯淡的小光团。
煤球球悬浮在半空,原本饱满柔和的微光此刻彻底变得虚弱透明,残魂气息淡得快要散开。
为了中和凝魂珠的必死反噬、压制同源药宗术法暴走,它倾尽了这段时间在藏经阁结界养出来的所有本源力量。
我心头一揪,又暖又愧疚。
“煤球球……”
我抬手,轻轻拢住它快要溃散的微光。
胡祈年看清状况,眼底愧疚更重。
他虽是被算计的一方,可终究是药宗禁术的承载者,间接连累了这唯一纯净的药宗嫡脉残魂。
“我送它回藏经阁结界。”他低声开口。
“我去。”顾时宴立刻接话,带着点习惯性抢话的较劲感,“你现在神魂裂痕全归位,反噬缠身,先稳住自己的状态。”
胡祈年没和他争,只是沉沉点头。
此刻的他,没有心力较劲,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虚脱的我。
顾时宴抬手,小心翼翼托住煤球球透明的残魂,动作是少见的细致温柔,和他怼胡祈年的锋利模样完全两个样子。
“我送它回去静养,顺便帮你们封一下超管局那边的记录。”
“今晚所有禁术、引渡、虚影嵌魂的痕迹,我全部压掉,不会有人来盘问你。”
说完,他看了眼相拥的我们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却没多留,转身掠出清心院。
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剩晚风、月色、满地落花,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、满身伤痕的我们。
胡祈年缓缓蹲下,让我安稳落在他膝上,掌心灵力极轻、极柔地一点点熨帖我受损的神魂脉络。
他不敢用力,怕伤到我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
“我都记起来了。”
他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。
“两世我替你扛劫、裂魂、受反噬。”
“后来神魂修复、虚影嵌身、无声占位。”
“我知道我哪里不对劲,可我挣脱不开,感知不到异常,像被困在别人的温柔模板里活着。”
我心口发酸,抬头看他: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