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可与自己一同受罚,也豁出去要帮她这一回。
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,又干又涩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郦婵的发顶,又握住郦媛的手,声音有些低哑地道:“具体该如何……容我再想想,你们为我这般冒险,姐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了。”
若在往日,遇到这样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面,翠花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裴怀彻,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儿说与他听,等他理出头绪,再告诉她怎么做。
可这一次,她送走了郦婵和郦媛,却在裴怀彻的厢房门外静立了许久,抬起的指尖几次触到微凉的雕花木门,又缓缓收回。
最终,她默然转身,独自走回院中,在那张曾沾染他鲜血的石桌旁坐下。
桌角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痕迹,饶是下人已经反复擦拭过,仍未全然褪去。
此时暮色渐合,天光暗淡,那血迹落在她眼中,便比前几日更加触目惊心。
她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,一切早有端倪。
重阳那日,他不甚在意陆挚暗讽他腿上落了伤疾是真,回府的路上却一直神色沉郁,心事重重亦是真。
想来他定是那时就已经看穿了陆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之后母皇下旨,他步步为营,先是让项修暗查国公主府的底细,又说服郦璟,哄着她入宫求母皇允下她与郦璟一同进学……直至三日前,陆挚毫无征兆地找上了他,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对他动了手。
若他真与她一样,只当陆挚是心胸狭隘,嫉妒他的学识才讨来这份教职,又何至于殚精竭虑至此,甚至在陆挚入府前,便累得自己病了一场?
确实一切皆是他的算计才说得通。
正如郦婵与郦媛所言,他一步步引着陆挚踏入他布好的局中,以额上这道令她心疼不已的伤口为代价,换来陆挚入府不过十日,便不得不主动向母皇请辞,狼狈离去。
翠花闭上眼,又回想起了一段二人尚在白石村时的旧事。
镇上的富户欲强纳她做小妾,是他托着残腿,一把抓起砧板上的菜刀,重重掷在了富户派来抢人的家丁们脚前。
他一字字地道,若要带走她,便杀了他,再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。
那时他就那么笃定,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里,当真没有一人敢动手吗?
即便不敢杀人,若是有人发了狠,往他身上捅几刀呢?
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,想护着她,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出去。
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渐浓的天色里,直至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泪,才揣着心头的一团乱麻,又回了自己的寝殿。
这一日的晚膳,翠花没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,只私下嘱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黄虎,送进他房里的膳食汤药,一切照旧。
府中众人早已习惯,只要她在府中,便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裴怀彻身边,今日见她神色郁郁,又下了这般吩咐,皆不禁暗自纳罕。
尤其当下人们依照她的意思,分别在两处房中布膳完毕,二人又都对着满桌的丰盛菜色,良久未动一筷。
翠花寝殿内,鎏金烛台上的灯花结了又落。
宝钿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了两回汤,眼见第三碗也凉透,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:“公主……可是与淮爷闹别扭了?”
翠花和裴怀彻的感情很好,却也不是从来不起争执的。
准确说,她到底是存着些小女儿家的心性,恰是因着足够亲密,才时常爱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,好等着他温言软语地来哄。
宝钿见多了她情浓时便甜声唤“相公”,恼起来又叉着腰嗔骂“狗男人”,本不该大惊小怪。
可念及裴怀彻身上受着伤,还是忍不住劝道:“公主,淮爷的伤……实在不轻,伤口疼着,心气难免郁躁,若是言语有失,您不妨也让他一让。”
翠花闻言,却只极淡地牵了牵唇角,笑意未至眼底便散了:“你看他受伤这三日,可曾表露出半分觉着痛的模样吗?倒是我每日看着他,跟那伤剜在我自己身上似的,恨不得夜里惊醒,都要替他疼得掉一回眼泪。”
是了,她此刻除了心疼,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气。
气他什么都瞒着她,自作主张地用那般偏执的法子对她好。
更气他明明一遍遍听她说,什么都比不得他养好身子重要,她只求与他平安恩爱到白首,却仍不知珍惜己身。
如今遇到这样的困局,她哪里还敢拿去与他商量?
她怕极了他又暗自筹谋,为她计,为她好,他有的是在她这里欺瞒的本事,她却经不起这次的事情重演了。
思绪至此,翠花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居然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,直直坠入宝钿新换的汤碗中,漾开两圈咸涩的涟漪。
翠花声音哽咽,竟似诘问:“他那么聪明一个人,怎么偏偏对我最盼望的事视而不见呢?”
宝钿张了张口,却不知如何安慰。
翠花也不待她答,抽噎着又道:“我怎么也这么笨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