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道:“你好好歇着,我去打发了他们?”
裴怀彻却摇摇头,平和中犹透着丝凝肃道:“我尚有几件事需交代他们去办,无妨,便与你一同露个面吧,也省得他们以为我伤势多重,再继续惶惶难安。”
翠花闻言颔首,随即会意道:“也是……说来这衙中主簿,还是包老爷的亲家,昨夜我只顾着担心你,不曾留意,方才听宝钿说,院外跪着的人里,数他吓得最厉害,脸色比县令还白上三分呢……”
裴怀彻语声低缓,无奈道:“昨日若不是我们调走了别院的侍卫,去帮着包家寻他们家走失的小少爷,大抵刺客也不至于有机会潜入寝屋附近,一旦想通这些,不只他,包家上下得了消息,只怕也无人能安眠。”
公主与驸马想要微服出游,懒得应对沿途官员的恭候接迎,他们自然不敢怪罪两位贵人在身份上做了隐瞒。
更何况翠花和裴怀彻还亲自携礼赴了包小姐的喜宴。
要怪只能怪包家小少爷“偏偏”在那日走失,累得公主和驸马相助寻找,阴差阳错,竟将本来一桩天大的荣宠,拖成了可能倾覆满门的灾殃。
当然,包小姐捏着翠花所赠的那盒胭脂,忆起弟弟走失时翠花温声劝慰的模样,也曾试着宽慰家人:“可我瞧着公主和驸马皆是明理之人,刺客又与我们家全无干系,是不是他们也未必会做出不分青红皂白,迁怒于我们的事?”
话未说完,却被才面见过翠花和裴怀彻的公爹打断:“儿媳你有所不知,这件事可不是有惊无险,那刺客分明是冲着取走公主和驸马性命去的,我看驸马的伤势,怕真是拼了死,才护得公主周全。”
总之前事种种,加之翠花昨夜眼见裴怀彻受伤时惊慌失魄的反应,都足以让主簿与包家人明白公主与驸马确是情深意重。
亦可想而知,倘若驸马有了三长两短,她大抵不会轻饶过任何一个与他们此次遇刺有牵连之人。
这也正是裴怀彻决议要随翠花露面的缘由。
唯有让他们亲眼瞧见他并无大碍,进而确认翠花并无拿他们追究问罪之意,他们方能定下心来,接下来踏踏实实地,也尽心竭力地去办妥他交代的事情。
他虽未明言,但朝夕相处三年,翠花到底已能从他的神色中读懂几分深意。
因而也未再多阻拦,只亲自为他通发绾髻,换上了可以见客的常服。
不过顾及他的右手伤筋动骨,起身时需用绢带固定悬在身前,外袍就未穿实,只松松披在肩头略作遮掩,既不至失了驸马的仪度,也免得压迫伤臂牵痛伤口。
宝钿出去传话后约莫一炷香,翠花才推着裴怀彻的轮椅,缓缓行至更宽敞,也更适宜见人的客堂,随后方令黄虎接引院外诸人入内。
裴怀彻露面的本意是教这些人安心。
可望见他一张清俊面容依旧苍白如纸,分明未比昨夜添多少血色。
再看翠花那双似是彻夜垂泪,至今微肿的杏眸,县令一行人还是屏息垂首,冷汗涔涔,生怕下一刻,座上二人便会神色骤变,问罪降惩。
直到裴怀彻微微侧首,附在翠花耳边低语两句。
翠花亦眼波微动,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清了清嗓子,淡声开口道:“都起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并无厉色,只平和而清晰地道:“是本宫与驸马想微服出游,才未令尔等预先布防,此番遇刺,亦有我们思虑不周之故,既非全是你们之过,我们自不会无端迁怒,教无辜者领罪。”
言至此,她话音稍顿,见阶下众人皆如蒙大赦般神情一松,方继续道:“然驸马终究是本宫的夫君,亦是天子的女婿,既出此事,必有万死难辞其咎之徒要付出代价,本宫与驸马欲将事情追查到底,所以接下来还需各位从旁协佐,尽心配合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翠花花:凶!
渝城官员:公主真的生气了,怎么办,好可怕……
王爷:她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,想……e……
不过王爷至少一段时间内只能想着了,本来就残着双腿,现在又伤了只手。
咱就是说,翠花花要是这都能给他,那翠花花真是想当寡妇了……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