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分明是装出来的,不过是为堵住他们再就伐梁一事开口罢了。
如此又拖延了五日,翠花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,便打算再召柳清姿入宫,好好劝说一番了。
可原本与她约定好要这般行事的裴怀彻,却又不知为何将她按住了。
这几日动不动就会盯着自己腕上的佛珠,以及小昭宁随身的葫芦佩看上一会儿。
也不说什么话,只是看着看着,就会又将她圈入怀中,长睫低垂,将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辨的绪色尽数掩下。
翠花是懂他的。
她知道自己的相公,从来都是一个重情重义到骨子里的人。
女皇虽有许多不是之处,可她对翠花的疼爱,以及因翠花而给予裴怀彻的爱屋及乌,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即便她终归偏爱郦媖更多一些,却也始终真心盼着他们能一世喜乐,平顺无忧。
继后更不必说,明明血脉上非亲非故,却一直毫无保留地予以着他们来自长辈的慈和关爱。
甚至让翠花一度庆幸,自己的爹爹故去之后,还能遇到这样一位父后,愿意以父亲的身份,去见证她人生中许多至关重要的时刻。
裴怀彻和郦媖不同,“一统中原”的权柄和“中原一帝”的虚名,根本驱动不了他分毫。
可正如他当年放不下裴子宴一样,如今的他同样不忍心看着女皇和继后朝不保夕地落在郦媖手中,凄楚地熬过余生。
更何况不仅翠花懂他,他对自家小娘子的心性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知肚明。
她只是深知自己必须肩负起大渊皇后的责任,也不愿加重他的心事,才在这桩事上表现得格外豁达。
可她心中分明亦交织着矛盾与煎熬,只会比他更加舍不得自己的母皇和父后,以及大梁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。
那么,难道就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吗?
就像她当年另辟蹊径帮他救出裴子宴那样,也能让他替她谋来一份圆满?
裴怀彻借着养病的机会,反反复复在脑中推演了半个月,竟真让他想出了一招险棋。
只是他也不确定,说与她听后,她究竟会不会同意他再次以身犯险。
这日是他病愈后头一回上朝,稀薄晨光自太和殿的藻井斜漏下来,映着他面上一层病态的苍白,分明还是未尽然恢复的模样。
郦璟立于阶下,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几度,终究将所有想说的话都无声地咽了回去。
散朝之后,也本不欲多留,却偏被裴怀彻点了名。
让他连同卫江冉和项修一并留下,说是要他们与翠花一道,再同自己去御书房议些事情。
翠花直至他亲自为那三人赐了座,仍满心以为,他此番留人,不过是要将南下伐梁之事摊开来说透,好叫他们彻底断了这个念头。
却不料茶烟袅起时,他竟语出惊人道:“你们前些日子说的那些事,朕养病这几日又仔细思量了一番,虽仍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赌上大渊国运,但亲下密诏向朕求援之人,到底是朕的岳母,朕总不能坐视不理。所以朕想着,与其倾举国之力伐梁,不如只以个人名义,看能否尽这一份孝道,替岳母把那被逆女篡夺去的皇位,拿回来。”
裴怀彻道,绝不会动摇大渊国本是他的底线,故此番他只会带上五万兵马御驾亲征,试一试能不能用与郦媖三年前如出一辙的路数,去直取大梁的湘京政权。
此言一出,莫说全然不谙兵事的翠花和卫江冉,便是项修和郦璟,也齐齐怔在座中,眼里俱是错愕。
须知郦媖当年所面对的,不过是内忧外患,国力衰竭的大渊,以及从一开始就被她骇破了胆的裴子宴。
即便如此,她也浩浩荡荡地集结了二十万大军,才敢正式将挥师北上付诸实际。
纵使有她一路摧枯拉朽,不计损耗的缘由在,可事实就是她路上折损的人马,都不止五万之数。
有那么一瞬间,在场的其余四人几乎都怀疑,裴怀彻之所以这样说,不过是在换一种方式重申自己绝不会南下伐梁的立场。
哪怕背上不孝和怯战的骂名,他也不愿撼动大渊的国本,更不会拿倾国之兵,去用大渊将士的血肉与郦媖拼个你死我活。
妥协到极致,所能给出的,也不过是五万兵与御驾亲征这个荒诞的选项,任谁听来都觉得是异想天开,所以他们也就不必再想了。
可裴怀彻接下来,却真将自己的方略,一层层铺开了。
他直言,大梁的地貌与大渊不同。
渊地多是广袤的平原,一旦大军杀入境内,行踪便难以掩藏,唯有与守军正面大兵团作战一条路可走。
而大梁山多水多,他大可再将五万人拆作五路,化整为零,以小股部队隐秘潜入梁境。
再于庸界天险处集结,趁守军措手不及之际,一举突破这道关隘。
此后只需再下堰城与陇城两座大城,便可直取湘京。
即便郦媖当机立断,弃都城逃往更南,意图在哪处重整兵马集结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