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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车内(2 / 3)

迟云磕头,可又胆小不敢见官,偶然听黑羊巷的邻里说,韩迟云曾来找过姚木槿,姚家娘子很快就要去给他做妾。殷嫂子这便在街市上买了五十枚鸡子,煮熟之后用小竹笥装着,请姚木槿帮忙交给韩迟云。

姚木槿初初听闻韩迟云已经做到临安府少尹之位,着实唬了一跳——好家伙,这下她更惹不起了。

但她天生一副侠骨,人家有事求她,她能帮一定会帮。于是便收下了殷嫂子的鸡子,拍着胸脯保证定会亲手交付。

直等到金乌已坠、玉兔初升之时,忽闻前方街面上传来衙役开道的声音,紧接着便见数名押番护着一辆马车往相府这边行来——韩迟云的官驾来了!

姚木槿赶紧抱着竹笥跑上前去,礼道:“韩大人万福,奴家有些物什要交给您,大人可否稍待片刻。”

马车内阒寂无声。

姚木槿追着马车,连道三次“韩大人万福”,可车内之人仍旧毫无反应。

她面上浮出一抹怔忡,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人,遂定睛仔细看去:

官轿前昂首走着两名押番,每人高举一盏戳灯:左边的灯上写着“韩”,右边的灯上写着“临安府少尹”。

姚木槿识字不多,可偏巧这六个字她全都认得,错不了,这就是韩迟云的官驾。

姚木槿再次追上去。

这次她伸手抓向车辕,试图拦停马车:

“韩大人,奴家是姚木槿。韩大人不记得奴家了么?大人可否听奴家说两句。”

马车内,韩迟云却还是一语不发。

走在车前的一名押番见这女人竟敢动手拦车,一把将她推开,怒道:“哪来的泼妇!好大胆!”

姚木槿怀抱鸡子本就不稳,被推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
马车从她身边稳稳行过,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。

人车擦肩之际,夜风恰将车帘吹起,坐在马车里的人似乎扭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空洞冷漠,只一刹便让姚木槿的心如堕冰窟。

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眼神。

空得似幽洞,冷得像霜凌,在夜色的映衬之下,即诡异又可怖。

姚木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。

韩迟云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,他心里该是有多厌恶才会如此。

倘若只是押番阻拦,无论怎么拦,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;可韩迟云用如此冰冷可怖的眼神看她,只一眼,就让她再没办法向前半步。

韩迟云的官驾行至府前,由西角门进了相府。待马车及押番诸人皆入内,那扇角门便也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

此刻天已黑尽,华灯璀璨,夜市竞开。

相府所在之处乃临安最繁华的路段之一,纵使入夜亦是热络。

夏夜的大宋临安府,也许是这世间最繁华的所在。商铺外风灯摇曳,街面上人来人往,暑气褪去,比之白日更为热闹。

此地虽无“万国衣冠拜冕旒”之气势,却有百姓富足喜乐,夜市饭菜飘香;女子挽起袖子在街市上随意做买卖,男子或做工或读书以奔前程,一切都是欢悦的。

可姚木槿站在这满街的欢愉热闹里,却只觉得冷清。

这冷清是从心田长出来的,仿佛浑身挂满了冰渣子,用手按一下,又刺又疼。

她想,韩迟云到底是因着凤凰山之事生她的气了。

彼时她和温谦起龃龉,让韩迟云在温丛琳面前失了面子,所以韩迟云不想理她。

姚木槿跺了跺脚,心里不舒服。

倒也说不上究竟是气恼还是委屈,总之一颗心就像打水的轱辘卡在井里,晃悠晃悠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斜侧的巷子里有人在唱歌,许是个像顾沾沾一样的卖唱娘子,歌喉婉转动听,一声声,一句句,犹如叹息——“轱辘金井梧桐晚,几树惊秋。……欲寄鳞游,九曲寒波不溯流。”(注释2)

姚木槿没听懂那卖唱娘子唱的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懂了歌里的愁绪和凄怨,只觉这支曲儿倒是很适合现在的自己——她刚被韩迟云冷漠地拒之千里,也是满怀愁绪,满心凄怨。

姚木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出神,心里在想究竟是干脆转身走掉,回去跟殷嫂子说这忙她帮不了;还是去后门找沈如钧,让沈如钧帮忙转交;又或者现在就上前踹门,在相府门外大闹一场,非把韩迟云闹出来不可。

她忽地又有些生自己的气,气自己原本泼辣大胆的性子,怎得到了韩迟云这儿,就变得这么窝窝囊囊。

正想七想八地瞎琢磨,忽听身后有人唤她:

“姚娘子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去,这一看,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看掉出来——明明刚才已经扬长而去的韩迟云,此刻竟然立在她身后。

他身骑白马,手拎缰绳,许是跑了很长的路,幞头有些歪了,面上亦显出疲累神色。

可他的眼神却是温柔的,温柔又欢喜地,望着她。

作者有话说:

【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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