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陈氏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,偷眼觑了觑女儿的脸色,欲言又止。
&esp;&esp;张居正察觉到了,将书搁在膝上,偏头看她:“母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&esp;&esp;陈氏犹豫片刻,往张居正身边挪了挪,压低声音道:“嫣儿,娘问你一件事,你可别多心。你这身子眼见就要重起来了,圣人那边……你是怎么打算的?”
&esp;&esp;张居正微微一怔,随即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面上神色不变,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,淡淡道:“母亲说的是纳妃的事?”
&esp;&esp;陈氏见她直接挑明了,反倒松了一口气,握住女儿的手道:“这宫里宫外的人都嘴碎得很,你如今虽怀着身子,可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,万一是个公主,少不了还要再生,你若不早做安排,圣人难免有意见。你不知道,外头那些人不敢当着圣人的面说什么,背地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敢编排……”
&esp;&esp;她说到此处便住了口,面上露出几分气愤之色。
&esp;&esp;“无非是说我善妒不能容人之类的话,理会他们做什么?”张居正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。
&esp;&esp;陈氏忙道:“娘这不是怕圣人有意见吗?一次还好,多来几次你再看他?男人可不会委屈了自己。”
&esp;&esp;早年她也是给张国纪安排了两个通房的,只是都没个一儿半女,人家见没个奔头,各自领了遣散银子嫁出去了。
&esp;&esp;张居正知道这事,也知道母亲是好意传授处世的经验,她将书合上搁在膝头,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。
&esp;&esp;虽说有孕后朝中消停了一阵子,可暗地里的议论从未止息,不少人说这胎若是公主,皇帝早晚还是要纳妃的,圣后若是贤德就该主动为圣人纳妃,也好让天下人看看国母的胸襟。
&esp;&esp;这些话她听过便罢,从来不放在心上,可今日母亲当面提起,却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。
&esp;&esp;“女儿会好好考虑的。”张居正终究没有直接回绝,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。
&esp;&esp;陈氏见她应了便也不再多说,又絮叨了几句孕期保养的事,便起身去小厨房亲自盯着炖汤了。
&esp;&esp;张居正将《妇婴大全》搁在矮几上,端起红枣桂圆茶抿了一口,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。
&esp;&esp;说起来,她从未反对过纳妃的事,一直都是皇帝自己在推拒。
&esp;&esp;三宫六院本就是帝王家的标配,理智上她对这种事习以为常,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&esp;&esp;只要太子是她生的,皇帝爱要几个就要几个。
&esp;&esp;专宠一人的皇帝前朝并非没有,但张居正见过的皇帝都不是这个路数,甚至她本人也不是。
&esp;&esp;朱笑笑能把偌大的后宫空置多年,巡幸天下也没突然发疯带回来一个真爱,放在历朝历代的帝王中,这份专一己是凤毛麟角,张居正佩服他。
&esp;&esp;她如今怀着身子,月份渐重之后便不能再行房事,从怀孕到产后少说也要一年的光景。
&esp;&esp;皇帝正值盛年,从她以往的切身体验来看,他作为男人的实力很强,需求也足够旺盛。
&esp;&esp;要在这一年里清心寡欲地忍着,莫说寻常男子做不到,便是那些标榜坐怀不乱的君子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。
&esp;&esp;况且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尚不可知,若是个男孩自然万事大吉,太子之位稳如泰山,谁也别想撼动,万一是个女孩呢?
&esp;&esp;若此时给皇帝纳了妃,那妃子又抢在她前头生下了长子……
&esp;&esp;张居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盏,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?绝不能前功尽弃!纳妃这件事必须拖到她平安生下皇子为止。
&esp;&esp;朱笑笑跨进殿门时瞧见的便是这副景象。
&esp;&esp;张居正歪在榻上,手里捧着汤羹却不喝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。
&esp;&esp;“想什么呢?这般出神。”他走到榻边坐下,自然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,“不舒服?”
&esp;&esp;张居正回过神来,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拨开,道:“没什么,方才跟母亲说了些家常话。”
&esp;&esp;她又将《妇婴大全》拿起来翻了两页,做出专心阅读的模样。
&esp;&esp;朱笑笑也不追问,只是脱了靴子往榻上一躺,把两只脚翘在矮几边上,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。
&esp;&esp;他今日批了大半天的折子,眼睛都有些发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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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