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激动成这样。
商清徽掀起眼皮,再去端详厉华亭的表情。
却见厉华亭仿佛有些疲惫,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了。
商清徽便没再出声,只让空乘取来一张毯子,轻轻替他盖上。厉华亭原本只是假寐,慢慢地竟真的睡了过去。
梦里的厉华亭依稀还是少年模样。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,一段旋律尚未弹完,画面骤然一转——钢琴已被砸得四分五裂。
母亲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:“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,怎么可以玩物丧志?”
“你给我好好读书,长大考商学院!”
“外面那些狐狸精,要是知道你喜欢弹钢琴不读书,肯定乐得放鞭炮呢!这偌大的家业,就是别人的了!”
“真心喜欢钢琴?真心有什么用?别跟我提真心!要是真心有用,你就不会降生!”
……
画面再转,换作母亲涕泗横流的脸。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,滚烫得似能灼伤皮肤。
“华亭,我牺牲了多少,吃了多少苦头……你都不是看在眼里吗?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”
说着,母亲伸出了双手。
那双原本保养得宜的手上,此刻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划痕和血口子。
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,是她方才抡起东西砸钢琴时,被飞溅的木茬和碎漆皮划破的。
她浑然不觉疼似的,只把那双淌着血的手递到他眼前,像要让他看清楚,这份牺牲的分量。
……
厉华亭在梦中蹙紧了眉。
厉华亭的母亲名叫桑吉花。
圈子里隐约有些传闻,说桑吉花年轻时有一位刻骨铭心的恋人,却因为门第悬殊,被家里生生拆散。后来她嫁入厉家,总是郁郁寡欢,和丈夫处得不亲近,公婆不喜欢她,娘家也疏远了。
婚后日日过得油熬一般。
不过,如今也熬过来了。
丈夫去世得早,好些年前她便不必再在家中受气了。儿子又争气,如今在圈子里是头号贵妇,风光无限。
多少人巴结着她,自不必提。她倒也无意在这些应酬上费心,只一心惦记着替儿子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。
儿子说喜欢男人,她就找男人。
儿子说喜欢会弹钢琴的,她便把圈子里的钢琴才俊都搜罗起来,列成一张单子,供他慢慢挑。
外头都说,再没有比她更疼儿子的母亲了。
之前,桑吉花先挑中了金钟奖金奖得主孟佩弦。可相处下来,她自己倒先打了退堂鼓:“我看这孩子脾气暴躁,实在配不上你。”
厉华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桑吉花又立即引荐了任清臣。
任清臣倒是不暴躁的。行为规矩,言谈收敛,不像孟佩弦那般上来就声势夺人。
桑吉花很是满意:“小任这孩子模样出挑,性情温和,琴也弹得不错。我看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。”
为此,桑吉花还订了一条钻石手链,以厉华亭的名义送去,又邀任清臣出席厉华亭的生日宴。
这一下,圈里人便都觉得,任清臣这事,大约是稳了。
也是无巧不成书,孟佩弦和任清臣在头等舱遇上了。
孟佩弦看到任清臣,有些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。但他对任清臣,却不能像对商清徽那样轻蔑。
他输给商清徽,是商清徽狐媚勾引;但他输给任清臣,只能是他稍逊风骚。
任清臣倒是一派赢家气度,笑吟吟地先打了招呼:“孟先生,好久不见了。”
孟佩弦不能跟任家公子、乃至未来的厉家太太甩脸子,只得也牵了牵嘴角:“是啊,真巧。你也去莱茵?”
任清臣点点头:“没想到都碰上了。”
孟佩弦听了这话,像是想起什么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:“商清徽也参赛了。我看这小子就是冲咱们俩来的。”
任清臣倒没有装糊涂,说什么不认识商清徽的假话。
他只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:“冲咱们俩来的?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