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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还在蓝岭的时候发的,一本影响因子不高的小刊,”张清澜浑然不觉,掰着手指往下数,“我读过。还有您2024年那篇神经可塑性的,2027年那篇计算模型的——”

“张清澜。”易钧泠打断她,眼睛微微眯起来,“你读我论文?”

“……”被抓包的人僵在原地,耳朵又开始红了,“我、我是做药物设计的,交叉学科,文献都得看一点。您的方向和我的方向,挨得近,所以就……”

“就什么?”

“就,读得比较全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全部,都读过。”

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

蓝岭那篇管水母的综述,发表在一个影响因子不高的小刊上,连她自己课题组的学生都未必读过。眼前这个人,说“全部都读过”的时候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她没有说什么,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走廊里,她忽然想起什么,侧头问:“说起来,你也喜欢看纪录片?”

“我——”张清澜顿了顿。她可以撒一个无伤大雅的谎,说喜欢,说她也是资深纪录片爱好者。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实话:“我不太看。我觉得您会喜欢。”

易钧泠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电影院走廊的灯有点昏,照得那双杏眼湿漉漉的。

“张清澜,”易钧泠说,“你这个人,有点奇怪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不是贬义。”易钧泠抱着手臂打量她,“一般人相亲,都拼命展示‘我们多合适’。你倒好,一句一句全是实话——问论文,是‘全部都读过’;问电影,是‘我觉得您会喜欢’。你就不怕我觉得你无趣?”

“怕。”张清澜说,“但我更怕您觉得我不诚实。”

四目相对。走廊尽头有人在笑,很近又很远。

“行吧。”易钧泠先移开了视线,理了理围巾,“晚上吃什么?我请你。今天让你破费一天了。”

“您定。”张清澜立刻说,“都行。不要香菜就行。”

晚饭在一家湘菜馆,老街上开了二十多年的馆子,木桌木凳,灶台的火光从明档里透出来。正是饭点,人声鼎沸。

落座,倒茶,然后张清澜做了一件让易钧泠再次刷新认知的事——

她拆开两副碗筷的塑封,拎起桌上的茶壶,把滚水倒进碗里,筷子、勺子、杯盏,一样一样烫过去,烫完自己的,把易钧泠面前那副也拿过来,一样一样烫好,用干净的纸巾垫着放回原位。

整个流程行云流水,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“湘城的馆子,碗筷都是大锅里洗的。”她把烫好的筷子摆正,“烫一下,干净。”

菜上来了。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、手撕包菜、一个瓦罐汤。张清澜把鱼眼睛旁边最嫩的那一块肉夹下来,挑净了刺,放进易钧泠碗里;牛肉里的香菜梗,她不动声色地用筷子拨到自己这边;汤先盛了一碗,吹了吹,试了温度,才推过去。

易钧泠看着碗里那块挑得干干净净的鱼肉,忽然说:“张清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对谁都这样吗?”

张清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
“那是为什么?”

为什么。张清澜放下筷子。她当然知道为什么——因为这些事她在心里做了十九年。喜报前驻足的小女孩,校史馆里踮脚的少女,隔着太平洋刷朋友圈的博士生,每一个她都做过同一场梦:如果有机会坐到这个人身边,她要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,要把烫的杯子包好纸巾,要记住她不吃香菜。

这些事她在脑子里演练了半辈子,今天头一回上岗,全是肌肉记忆。

但这些话不能说。

“因为今天是相亲。”她最后说,“相亲,就应该拿出最好的状态。”

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个‘最好的状态’,”她夹起那块鱼肉,“能维持多久?”

“一辈子。”

话出口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
张清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,从脖子红到耳根:“我、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吃饭。”易钧泠低下头,唇角压不住地弯着,“鱼头要凉了。”

那顿饭的后半场,张清澜的耳朵一直是红的。易钧泠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:只要她故意多看这个alpha两眼,那双狗狗眼就会慌一下,然后强装镇定;只要她语气稍微软一点,那双手就会给她夹更多的菜,仿佛这样就能掩饰无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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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