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这一遍,比刚才轻了一点,“真的。一个电话而已。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,在做什么,为什么接这个电话,我一点兴趣都没有。九年前我把门关上的那天,就没有兴趣了。”
张清澜安静地听着。
她没有问“那个人”是谁。她知道的——从孟老师那里,她知道了全部的经过,知道那扇门是怎么关上的,知道关门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,才把九年的光阴关在了门那边。
她也知道,此刻她唯一不能做的,就是替对方把这扇门再撬开一条缝。
“但是我得承认,”易钧泠的声音顿了顿,夜风里的水声远了些,像换了个姿势,“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,我有一秒钟,回到了以前。就一秒。然后我想——我现在过得这么好,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被一秒钟,拖回去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走了。张清澜,我这个人,你知道的,我从来不站在让自己难堪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清澜轻声说,“你做得对。特别好。”
“好什么。”易钧泠说,“实话告诉你,站起来那一下,我腿是软的。走到暗处,我在墙边站了一会儿,才站稳。”
“没人看见。”张清澜说,“而且,腿软还能走直线的人,全世界也没几个。”
“你就哄我吧。”
“不是哄。”她说,“是陈述。我学药的,陈述讲究证据——证据就是,全场那么多镜头,没有一个拍到你晃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如释重负似的呼气。
“导演跟我道歉了。”易钧泠换了个话题,语气松快了些,“总导演,电话里说了十分钟。我说没事,流程上的失误,停了职就算了,别为难底下的孩子。他非说欠我一顿饭。我说饭就免了,把今天的素材全部销毁——当着技术总监的面删,这是我要的。”
“删了吗?”
“删了。我看着他删的。”易钧泠说,“但是张清澜,直播有十五秒在外面。删不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会有人扒。”她说,“今天那个词条,我看到了,被压下去了。可是压下去一次,压不住第二次。早晚的事。”
张清澜握着手机,看着地库顶上惨白的灯管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扒出来也不怕。你的过去,一页都不脏。脏的是动歪心思的人。”
“我不怕脏。”易钧泠的声音很淡,“离婚证是干净的,诊断书也是干净的,我的每一页都干干净净,摆到太阳底下我也不怕。”
她停了很久。
“我怕的是另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张清澜,过去的事我不怕提。我怕的是,提了也没人接得住。”
地库里很静。引擎已经熄了,金属在夜风里轻轻收缩,嗒,嗒。
张清澜把手机握紧了些。
“接得住。”
她说。没有修辞,没有铺垫,三个字,像把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“姐姐,你听着。你的过去,你什么时候想提,我什么时候接;你不想提,我一个字不问。你提一页,我接一页;你提一年,我接一年;你全提,我全接。”她一字一字地说,“‘接得住’这三个字,你先存着,不收利息,不限期限。你哪天想取了,它就在。”
电话那头,很久很久没有声音。
久到张清澜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还在。
“……张清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易钧泠的声音有点哑,哑里带着笑,“像大溪地那天晚上。疼成那样,一声不吭,反过来跟我说,不疼,真的。”
张清澜怔了怔。
“那天你接住了我。”电话那头的人说,“今天,换你把这句话送回来——行,我存下了。”
“存着就行。”张清澜说,“还有一件事,你得答应我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的录制,”她斟酌了一下,“你想录就录,不想录就不录。但是你做什么决定,都要是因为你想,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录。”易钧泠说,没有一丝犹豫,“我明天照常录。那十五秒还轮不到改我的行程。”
“好。”
“张清澜,你是不是怕我躲?”
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你这辈子没躲过人。我是怕你累。”
“累什么。”易钧泠的声音松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