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清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张嘴,”易钧泠慢悠悠地说,“早晚有一天,我要让节目组给你开个单口。”
正片这一段,后期配的花字是:【她摇橹,她看水。荡子很大,船很小,刚好装下两个人。】
弹幕刷得又轻又软:
“这一声一声的‘张清澜’,叫得我心口发酸。姐姐,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什么了,所以才一遍一遍地确认她还在”
“楼上的别说了……我已经开始害怕了”
“怕什么,你看她们多好。船那么小,荡子那么大,天塌下来,那条船上也只有她们俩”
“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吗,今天这一整天,清澜的视线就没从姐姐身上挪开过。摇橹在看,吃饭在看,连姐姐说‘就是叫叫你’的时候,她那个眼神——像在把这个人重新存一遍”
“存一遍。楼上这个‘存’字用得好。她是不是也隐隐觉得,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手里流走”
二
中午回驻地,院子里停了一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。
黑色的商务车,车牌是申城的。车边站着两个人,正跟导演组寒暄。为首的那个五十多岁,深灰夹克,笑纹很深,隔着半个院子就朝屋里扬声:
“张工!可算把你逮着了!”
张清澜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黎承业。罗生制药合伙人代表,董事会里最资深的那一拨,分管研发管线——曦光项目头顶上,最大的一片云。
“黎总。”她快步迎上去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探班!”黎承业一把握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夸张,转头对导演组笑道,“我们公司张工在这儿录节目,董事会说了,怎么着也得派个人来看看。正好我这两天在申城,顺路。”
顺路。申城到鹤渚,高铁加水路,单程四个半小时。
张清澜心里过了一遍这四个字,面上笑着,把人往院里让:“黎总里面坐。导演,麻烦加两副碗筷。”
“这位就是易老师吧?”黎承业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她身后,笑容又深了一层,“久仰久仰。江湾的易教授,我们张工的爱人。哎呀,比电视上还精神。”
“黎总客气。”易钧泠上前半步,和他握了握手,笑容得体,分寸分毫不差,“路远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看你们俩,值。”
饭局是临时加的。渔家送的白水鱼刚上桌,黎承业就举起了杯子——他以茶代酒,话却是酒桌上的话:
“张工,我代表董事会,先说三句话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二期的事,辛苦了。数据波动我们看了简报,问题不大,但董事长的原话是——曦光是罗生未来十年的船票,一个点都不能晃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清澜说,“波动的原因已经定位了,边界条件的系统性低估,方案今晚出初稿。”
“好。”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句,综艺这边,董事会也看了,反响很好。董事长很满意,说罗生这块牌子,几十年了,头一回这么有人味儿。”
“节目组拍得好。”
“第三句嘛——”黎承业笑眯眯地竖起第三根手指,目光在她和易钧泠之间转了一圈,“张院士。”
院子里静了静。
“哦,不对。”他自己先笑了,摆摆手,“叫早了。是——未来的资深院士。”
张清澜端着杯子的手,稳稳的,没动。
“黎总。”她说,“评审的事,八字还没一撇。”
“什么八字没一撇?”黎承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满桌都听得清,“二期数据一过,特辑一播,董事会那关就是走个流程。张工,你的事,董事会翻来覆去研究过——资深院士,曦光项目正式官宣负责人,”他掰着指头,一样一样数,“还有那个位子,合伙人席位。罗生三十六年,坐到那张桌子前的,最年轻的五十一岁。你,三十六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我还得再熬十五年,才能赶上倒数第二年轻的。”张清澜说。
满桌有人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了回去。
“滑头。”黎承业指了指她,笑骂,随即那点笑意淡下去半分,露出底下的东西来,“不过实话我也得带到——董事会把筹码押在你身上,押得不小。张工,罗生是个什么体量,你清楚。这张牌桌上,你一个人赢,是满盘赢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。
“反过来说,也是。”
满桌的空气,沉了一沉。
张清澜心里那根弦,在“反过来说”四个字上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