匪首神色一正,居然抱拳对天行礼,莫名教人觉得他很虔诚,看来那人在他心中几乎要比肩神明了。
“当今圣上,乃是武帝之子,曾经的幽明王是也!而非你这牝鸡司晨、倒反天罡之辈!”
“唔,闻人青蛟?”闻人青梧轻叹一声,心道果然,面上却不露神色,嗤笑一声,“我那被疫病烧傻了的皇兄?你们竟然宁可认一个无心皇权之人为君王,当真不怕他是受人所控么?届时这江山才真是易主了!”
匪首几乎瞬间被激怒了,厉声大喊:“女贼住口!休辱我主!”
所有人操刀恒上,瞬时间如同蜂拥般扑向中央的四人。
东方落月旋身下马,将那斩马刀挥舞得快不见影,在正前方硬生生将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。
闻人青梧抽出清雨流霜剑,炫丽清亮的剑花如同霜雪,在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罗红单手持缰绳控马,另一手甩出精钢峨眉刺,使得四周刀锋无法近身。
沈桃虽然害怕得发抖,但还是抽出不可凌在前方挥舞着,胡乱间竟然还真的挡开一人。
“这边!——”东方落月大吼一声,将斩马刀横挥半圈,前方应声倒下了一排匪徒,前方道路终于被空了出来,她回头大喊,“从这里走!”
闻人青梧一夹马腹,盗骊便如同迅猛的闪电般窜了出去,在从东方落月身旁经过的时候,闻人青梧俯身拉住东方落月伸过来的手,将人一把带上了马背。
赤骥紧随其后,朝着宫门的方向极速奔驰,罗红边策马边沿途大喝:“女帝在此!何人敢挡!窃国者死!!!”
屋顶上无数流失像她们射来,比镇南关的狼兵追捕凶险更甚,又被东方落月的斩马刀和罗红的峨眉刺给当啷打飞,偏了方向没入地砖中。
神骏迅捷,不消片刻便来到那朱红的宫门之外,驻守的御林军却仿佛没有看见擅闯者似的,并未出手拦截,任由这四人径直入内。
闻人青梧翻身下马,其他三人紧随其后,进入了女帝日常处理政事所用的养心殿。
殿内掌了灯,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两排花烛,烛中灌有沉香屑,火焰明亮而香气清郁。
闻人青梧一手持剑,一手负于身后,盯着独坐堂上之人,半晌后竟笑出了声,笑罢,她和那人打了声招呼:
“儿臣见过母后。”
养心殿
传闻武帝当年对褚皇后乃是一见钟情,曾于战场杀伐、生死攸关之际许下一生一世共白首的承诺。
只是这诺言在他成为九五至尊之后便做不得数了,他和她的爱恨皆不由己,而今更是天人永隔,那广为传颂的爱情佳话成了别人不敢笑的笑话。
闻人青梧抬眼望去,只见皇太后褚妍熙端庄华贵,眼眸深邃如潭,容颜皓月、肤白若雪,岁月仅仅在她眼尾和鬓边留下了细微的痕迹,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。
她有一双与闻人青梧极其相似的眼睛。
褚妍熙端坐堂上,凤袍绣有金龙腾云图,肩披翠绿翡石锦,流苏随着她放下茶盏的动作轻微摇曳,一举一动都完美符合当今时代对于“母仪天下”的定义。
闻人青梧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,母亲总是更喜欢哥哥一些,那时候她以为是母凭子贵,偏爱身为太子的闻人青蛟合情合理,毕竟她只是封建时代的女子,生得公主命而未被送去和亲,已是大幸,不敢奢求更多。
失望的次数多了,她便学会了不再期待——不期待能得到父母的疼爱,她只要自己更强一些、权力和地位更高一些,自然所有人都会对她另眼相待——她本不是天生的帝王,这才是她展露自己政治野心的开端。
茶盏轻磕在桌面,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临安,哀家许久未见你了。”褚妍熙开口便喊的是闻人青梧尚为公主时的名号,背后的意思便是不承认她的帝王之位,“这些时去哪里了?哀家很是惦念呢。”
闻人青梧毫不避讳地将软剑收进腰间,抹去脸上手上骇人的血污,在褚妍熙皱眉的神情中坦然自若地回视,答道:“去寻能挽救山河之人,顺便钓出长安城内潜伏的叛党余孽。”
东方落月和罗红站在闻人青梧身后不知该如何是好,只得愣在原地,闻人青梧不行礼,她们便也不行礼。沈桃则胆小许多,见着皇太后的威压便腿软直接跪了下去,罗红扶了两把却没扶起来,于是形成了“一跪三站”的诡异画面。
“叛、党、余、孽?”褚妍熙将这词字斟句酌地慢慢重复一遍,抹了胭脂的朱唇抿了抿,然后笑了,“蛟儿已然登基,你怎的还没弄明白如今谁是叛党、谁是君王么?”
话音刚落,殿内便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声,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