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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替焕跑腿,得有凭证。”姬焕的声音淡得很,“丢了要罚。”

花颂声将小印贴身收好,又看了一眼姬焕此刻的神情。灯火下,姬焕的面容比平日更沉静,像一口深潭,连月光都照不透。

“殿下在想北疆的事?”

姬焕没有否认。

“秋粮不到,贺将军撑不了多久。”花颂声靠在门框上,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
“焕已经让贺延昭就地征粮。”姬焕走回案前坐下,“北疆各州郡的常平仓还有存粮,先挪用,事后从京城补发。”

“常平仓的粮是备荒用的。挪了,若今年北疆遭灾——”

“焕知道。”姬焕打断她,声音冷了下去,“所以焕只给他半个月的量。半个月之内,焕会让工部的粮草到北疆。”

花颂声看着她。姬焕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但花颂声听出了底下的杀伐之气。半个月内让工部的粮草出京,只有一种办法——把工部的人换掉。

“殿下要动工部?”

“焕换不了整个工部,动工部就是动宋瑞。”姬焕执笔蘸墨,“但焕可以动工部里某个人。”

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,推到花颂声面前。花颂声低头一看,是个陌生名字,官居工部郎中。

“此人掌管北疆粮草调拨,三年间经手北疆军需共计二十七笔,其中十九笔有克扣痕迹。焕已让沈渊查实。”

“所以殿下要——”

“抓一个,杀鸡儆猴。”姬焕搁下笔,语气中没有什么起伏,“明日焕离京,沈渊会以‘贪墨军饷’的名义将此人下狱。宋瑞会保他,但保不住。只要此人落网,工部其余人便不敢再卡北疆的粮。”

花颂声沉默了一息。

“殿下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
“你从北疆回来的第二日。”

花颂声看着姬焕。这人坐在灯下,面容清冷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夜的月色。可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刀。这半个月,她一面谋划离京去玉龙雪山,一面在北疆布局,一面反间赵德,一面查工部贪墨。每一件事都是棋,每一个棋都落在她算好的位置。

“殿下,”花颂声忽然说,“你累不累?”

姬焕执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焕没空累。”

花颂声没有再问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姬焕最后一眼。

“殿下早些歇息。明日要赶路,我可不背着你走。”

姬焕没有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
花颂声推门出去。夜风拂面,她仰头看天。八月的夜空,北斗七星斜挂在天际,勺柄指向南方。那是玉龙雪山的方向。

身后书房中,姬焕搁下笔,起身走到暗格前。她打开暗格,取出三份文书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拿起那张写着工部郎中名字的纸,与三份文书一并锁入暗格。

暗格深处,除了文书和帕子,还多了一样东西——赵德昨夜交出的蜡丸壳。壳是空的,但姬焕将它与那方染血的帕子放在一起。

帕子是花颂声的,蜡丸是赵德的。一个她信了,一个她留了。

姬焕合上暗格,熄灯。

黑暗中,她站在窗前,望着南方天际。玉龙雪山在千里之外,那里有她外祖母欠她的答案,有顾家的旧怨,有天机阁尘封十年的秘密。她不知道去了会听见什么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无论听见什么,她都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。

姬焕闭上眼。

她想起姬锐小时候在猎场追着她喊“皇姐”的样子。她想起赵德高烧时守在她床边三天没合眼的样子。她想起花颂声在天台寺流苏树下说“殿下在我面前不用哭”的样子。

三个人的脸,在她脑中一一闪过。

然后她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一口古井般的平静。

无非都是局中棋罢了。

同路西行

出长安城时天还没亮,三骑从北门而出,披着将散的夜色向西行去。徐吟扮作东家,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素白衣袍外罩了件月白大氅,面上神色寡淡,倒也真有几分富商出行不愿多言的架势。姬焕换了身青灰布衣,头发以木簪绾起,腰间挂着一只旧算盘,一副账房先生的打扮。花颂声则一身玄色短打,腰间佩剑,马尾高束,策马跟在最后,目光不时扫向两侧官道。

三人出城后向西转南,沿渭水往蜀地方向走。白日赶路,夜间宿在沿途驿站或客栈。姬焕话极少,大多时候骑在马上看沿途风物,偶尔拿出随身携带的邸报翻看。花颂声注意到她看邸报时眉头会微微蹙起,那是京中有事发生的征兆,但姬焕从不说,花颂声也不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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