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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焕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。

“他还在卖书?”

“还在。不过摊子上多了些新册子。”花颂声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搁在窗台上,“臣买了一本。册子末页画着陛下和臣。”

姬焕拿起册子翻开。末页上画着两个人影,一高一矮,并肩站在城楼上,身后是南北一统的舆图。旁边写着四句判词:

“运筹帷幄谋天下,波诡云谲度华年。素手夺嫡凌云志,敢叫日月换新天。”

姬焕将册子合上。

“这是焕的判词。”

“臣也有。”花颂声翻到前一页,画上是一个女子横刀立马,身后是漫天烽火,如今烽火已经熄了,换成了满城灯火。判词写着:“金戈铁马终似梦,蛟龙困于浅水中。未闻红尘乱心曲,不知爱恨各几重。”

姬焕看了片刻,将册子搁在窗台上。

“于飞给你看这个?”

“他塞给臣的。说了一句话。”花颂声转过头来看着姬焕,“他说,册子上的判词都是他画的。画完了才知道准不准。如今南北一统,百姓得安,他这册子也算画完了。”

姬焕沉默了一息。她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方帕子。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透了,可纹路还在。她将帕子搁在册子上,两样东西并排放着。

“于飞到底是什么人?”

“臣今日问了他。”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,“他说他从前是前朝的太史令。前朝亡了,他被先帝的人弄瞎了眼,流落江湖。靠卖小人书为生,一卖就是二十年。他说他眼睛瞎了之后,反倒看得比从前清楚。二十年来他把天下人的命数都画在册子里,画完了才发现——命数是会变的。”

姬焕看着窗台上那本册子。

“变了多少?”

“他说变了不少。宋瑞的判词原本是‘权倾九重阙’,后来成了‘弃市无人葬’。姬锋的判词原本是‘魂断宫阙负此生’,后来成了‘心在江湖身陷局’。臣问他为什么变,他说——因为有人不信命。”

姬焕伸手将册子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字,是于飞的笔迹,歪歪斜斜的。

“人间百态翻将尽,此身亦是画中人。”

姬焕将册子合上,搁在窗台上。窗外朱雀大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铜铃声,沙哑的嗓音在春风中飘了很远。

“花颂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焕从前不信命。”姬焕转过身来,靠在窗框上看着花颂声,“如今也不信。可焕信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焕走到今日,靠的不是命。”她看着花颂声的眼睛,“靠的是焕自己。也靠你。”

花颂声站在窗前,春日的暖阳从窗外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她伸手,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姬焕的手背。

“臣也是。”

各有归处

承明三年四月初,北疆来了信。

信是姬锐写的,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,内容却让花颂声看了两遍才回过味来。信上说他已卸了北疆军中的差事,将斥候营的令牌、号衣、佩刀一并交还贺延昭。阿史那敏的事,他知道了——石松拿她当暗桩使了三年,她反过来把石松的底透了个干净。姬锐在信里写了一句:“她骗了我,也护了我。臣想明白了,骗和护不冲突,爱和恨不矛盾。臣此一生,注定无法得到纯粹的爱,却也不甘堕于过去的恨。事已至此,不如山高水远,且行且看且释怀。”

花颂声将信搁在御案上。姬焕拿起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“他要走。”

“嗯。说想和阿史那敏去草原上走一走。老帅当年在北疆有个旧部,在阴山北麓养马,他去投奔。”花颂声靠在案侧,“二殿下信里说,他不回京了。”

姬焕将信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御书房的窗子开着,四月的春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折子哗哗翻动。她沉默了片刻。

“焕从前觉得,姬锐那孩子拧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。”她的声音很淡,“如今看来,他比焕想的明白。”

“陛下放他走?”

“不放又能如何。”姬焕从案上拿起朱笔,在姬锐的信尾批了一个字——准。批完搁下笔,“把他叫回京城,圈在宅子里,给个闲差,让他日日看着焕坐在龙椅上。那才是委屈他。”

花颂声看着她。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,可花颂声从她眉眼间读出了别的东西。姬锋想做江湖人,死了。姬锐想大权在握,却最终过上了姬锋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
可见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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