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玉桦收回目光，喉头有些发紧。他想起自己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那包碎银，那是家里卖了最后一头猪换来的。父亲站在村口，佝偻着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好好读。”
可他真的还能读下去吗？
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，暑气却更重了，像一块湿热的布蒙在脸上。温玉桦觉得胸口发闷，干脆坐起身来，从枕下摸出那本皱巴巴的书——是《论语》，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，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他翻开一页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对面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兰宝钊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像是“二哥，我不想吃了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温玉桦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的命，可真好啊
哪怕是因为一时斗气，将他打的头破血流，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，谁让他有两个爱他的哥哥和父亲呢？
床板硬得硌人，温玉桦死死盯着兰宝钊，忽然又响起那日兰宝钊将他按在地上殴打的场景。
拳头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来，他想反抗，却不能，屈辱和愤怒如同浪潮一样席卷了他，可他却无可奈何。
因为他身份卑微，根本斗不过家世显赫的兰家三公子。
躺在床上的兰宝钊忽然翻了一个身，被子被他踢落在了地上，温玉桦见状，下意识坐起来。
他起身，捡起地上的被子，本想给兰宝钊盖上，可看着兰宝钊那张睡的无知无觉的脸，再想起自己当日所受的屈辱，指尖下意识嵌入被中，几乎要发白。
连日来的烦躁、愤怒和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，温玉桦此刻大脑一片空白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他已经将被子死死按在了兰宝钊的脸上。
在睡梦中的兰宝钊迷迷糊糊清醒过来，只觉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他的脸，又闷又重，像一块湿透的布堵住了口鼻。他下意识想吸气，却什么也吸不进来，胸腔里憋得发疼。
“唔——”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前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被面粗糙的纹理贴着他的脸，堵住了他的嘴和鼻子，呼吸被硬生生截断。他本能地抬手去抓，手指胡乱扯着被面，指甲划过布面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为了求生，兰宝钊的双腿本能地蹬了一下，脚趾踢到了床尾的木栏，疼得他浑身一颤。他拼命扭过头，想从被子的缝隙里找到一丝空气，可那床被子像是长了根一样死死压在他脸上，纹丝不动。
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种陌生的声音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，又闷又哑。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，越来越烫，像有一团火在肺里烧。他的手指抓到了被角，用力往下拽——拽不动。
压着被子的力量太大了，他挣不开。
惊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。兰宝钊的肺部因为缺氧火辣辣的疼，他大脑一片空白，意识模糊中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难道今天我要死在这里？
不要啊！
我还没娶媳妇呢！
兰宝钊的指甲在被面上划出几道痕迹, 双脚乱蹬，把柔软的被子都踹得砰砰作响。
他耳边嗡嗡作响，眼前已经开始发黑, 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。
就在他觉得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, 压在脸上的被子忽然一松。
空气猛地灌进来，兰宝钊呛得剧烈咳嗽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蜷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嗓子火辣辣地疼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, 视线模糊中, 看见温玉桦站在床边, 手还保持着松开被子的姿势, 脸色惨白，嘴唇微微发抖。
见兰宝钊看过来, 温玉桦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, 猛地退后一步，膝盖弯撞在床沿, 却连哼都没哼一声。他盯着兰宝钊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惊恐，有茫然,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。
兰宝钊喘了好一会儿，才从那股窒息感里缓过神来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 满手都是汗和泪, 鼻子嘴巴火辣辣地疼, 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遍。
“你……”兰宝钊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,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，双腿还在发软, “你刚才……想闷死我？”
温玉桦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兰宝钊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后怕、愤怒、委屈一股脑涌上来，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，方才那种濒死的恐惧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，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兰宝钊恶狠狠地看着他，猛地抬高了声音，声音穿透木门，几乎能传到院子里去：
“你方才是不是想闷死我？！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