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,他前世的年薪也才只有二十万。
周清淮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,但也并非毫无软肋。
原主留给他的瘸腿老父,还有这座贫瘠闭塞、人情纠缠的清风寨,就是他唯一的软肋。
这几年在外工作打拼,他几乎一次都没回过寨子。
一来,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周清淮。
占了人家的身份,顶着人家的名字,要他去面对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爹、一村子熟得不能再熟的乡亲,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
二来,也是为了不留任何把柄。
给资本家当走狗,最怕被人拿住软肋。天天泡在满是利益算计的圈子里,见多了拿家人胁迫人的脏手段。
孩子、爱人、父母……
左三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“水水诶,”村长赶着牛,头也不回地唠起来,“你大伯娘今晚蒸了红薯,还有腊肉,你一会儿别自己开伙了,上家里来吃。你看你瘦的,风一吹就倒,锄头都快比你重了。”
周清淮靠在牛车的红薯藤上,被晚风吹得有点犯困,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“行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客气,一家人说两家话!”
棉花
毕成玉是真没料到,周清淮的破电话居然还有能打通的一天。
他打了整整半个月,每天都打,从早打到晚,每次听到的都是那句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。
他几乎已经放弃了这个号码,这天下午只是习惯性地按了个重拨,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低头翻着手里那沓厚厚的排查报告,准备响两声就挂。
结果通了。
毕成玉整个人一激灵,瞬间精神了,拔腿就往霍燃办公室冲,啪地把手机拍在桌上,按了免提。
下一秒,那头的噪音轰隆轰隆作响,震得桌上的钢笔都在发颤。
“周秘书?你在哪儿?!”
那头传来周清淮的声音,断断续续,七零八落:“我——在——弹——棉——花——!”
毕成玉整个人懵了一秒:“什么?我听不清!你在哪儿!”
“弹——棉——花!这——里——没——信——号——”
电话断了。忙音,嘟嘟嘟地响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进了坟。
霍燃死死盯着那部还在响忙音的手机,嗓音冷硬发沉:“他刚说在干什么?”
毕成玉也没听清,但不妨碍他张嘴就瞎编:“他说他在看烟花。”
霍燃面色漆黑:“大白天的看什么烟花?”
毕成玉没理解:“怎么?白天禁止浪漫?”
霍燃眼皮一抬,眸子骤然眯起。
毕成玉瞬间冷汗就下来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现场编,“现在很多地方都有白日烟花,环保型的,彩色烟雾那种。周秘书可能是去散心了,刚好赶上一场。年轻人嘛,喜欢浪漫很正常。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只能拿起手机就往门口撤,“那什么。我现在就去定位。”
后台权限迅速调取,定位信息很快跳出,精准锁定了一片偏僻荒芜的地界。
北区,清风寨。
毕成玉瞬间皱眉,北区是许予承的地盘,历来封闭,不参与外事,犹如铁桶一个。
东南跟北区这么多年向来互不沾边,井水不犯河水,两边几乎没有任何往来。
毕成玉抬眼看向霍燃,谨慎开口:“这边地界特殊,贸然过去怕是不妥,用不用提前跟北区那边打个招呼,通个气?”
霍燃盯着屏幕上的定位地址,眼底没半分波澜,扯起一个讥讽的笑:
“那就让他拦我试试。”
……
雨夜。
山路烂成一锅粥。
一辆黑色轿车开着刺眼大灯,在坑洼土路上疯冲硬闯,一路颠得快要散架。
车身糊满黄泥,车漆从头到尾刮得全是道子,底盘咣咣砸着石头,上千万的车硬是开出了拖拉机的动静。
没跑多远,车身猛地一滑,前轮直接陷进深泥坑。车轮在浑水里玩命空转,越刨陷得越深。
司机推门下到泥地里,冒雨查看一圈,俯身对着车窗:“霍总,彻底陷死了,车进不去。”
雨幕笼罩漆黑的群山。
霍燃推开车门,长腿迈下,泥水瞬间漫过鞋尖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