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姓冯,名子慧,年纪四十奔五,是沈川本地国企盛安重工的财务副总监。
盛安在2006年末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全资子公司,专门做境外融资和海外工程结算。可这块业务太特殊,一年到头就年底关账忙一次,平时无人过问。久而久之,整套境外权限、银行密钥、审计对接渠道,历年底稿,全攥在一个财务主管手里。
公司从没想着轮岗留备份,更没有所谓的p,整个部门除了主管本人,没人摸得清那套东西。偏巧赶在一月关口,这位负责人突发脑出血做了开颅手术,人刚从鬼门关回来,连张嘴说句话都费劲。
距离香港年结关账只剩十来天,今年春节又早,外地调人根本排不上队,眼看就要逾期出大事。
冯子慧去做美容,一边试图放松过于紧张的神经,一边跟老板娘许梦抱怨起这事儿,说撞墙的心都有了。
香港俩字让许梦想起余芒,虽然人家具体干啥业务她整不明白,但隐约记得跟会计财务沾边儿。就想着能不能从中牵牵线,帮冯子慧解决一下燃眉之急。
和余芒的通话结束,许梦说:“问清楚了,正儿八经的香港会计师事务所出身,啥甬道我没记住,听着像干市政工程的。”
“普华永道啊?!”冯子慧激动起来,“人可靠吗?”
许梦:“姐,小余救过我亲闺女的命,你说可靠不?再说了,时间紧任务重,你这活儿人家还不一定乐意接。”
晚上,余芒和程厉到了吃饭的地方,发现是一个走商务高端路线的粤式酒楼,主打鲍参翅肚,参贝虾蟹。
“又让梦姐花钱啊?”程厉瞅着大堂养在缸里的各式生猛海鲜纠结,“要不你进去吧,我给姐省一份。”
余芒推着程厉的肩膀头子往里走:“梦姐说她也是蹭饭,有正主儿结账。”
到了包间,许梦已经在了。她见了余芒和程厉,立马热络地跟俩人打招呼,问最近过得咋样?几人寒暄一阵,气氛热烈。
“一会儿冯姐来,你不用想着给我留面子。这活儿要是真能干,你就是她的救命菩萨,钱上别拘着。我之前跟她说了,人我给你找来了,但千万别想着又要马儿跑,不给马儿吃草。”许梦连声嘱咐。
“谢谢梦姐。”余芒了然道。
“她说晚几分钟到,叫咱先点菜,”许梦看了眼手机,然后大喇喇地喊来服务员,“咱不用跟她客气,爱吃啥点啥。”
余芒翻看餐牌:“菜品挺地道,估计主厨是广东人。厉子,想吃什么?”
“有锅包肉吗?”程厉探头问。
余芒无奈:“这是粤菜馆子。”
“那我想吃黯然销魂饭,”程厉大剌剌地说,“叫史蒂芬金给我做。”
“小心一会儿唐牛拿铁勺过来打得你满头包。”
但由于余芒眼底的笑意过于纵容,像一块化了的大白兔奶糖,看得许梦嘴巴里泛起齁甜的滋味。到底是每天迎来送往的老板娘,见他俩这样,心里多少有了自己的猜测。
最后,余芒给程厉点了蜜汁叉烧、菠萝咕咾肉,冰烧三层肉,打算甜死他,又给自己点了个膏蟹蒸肉饼,另上一碟豉油浸仔姜佐食,其他菜则由许梦做主。
没多会儿,冯子慧就风风火火地到了,进门立马编排自己的不是,并自罚三杯。随后,许梦作为中间人介绍彼此一番,大家就算是认识了。
菜还没上齐,冯子慧就开门见山,三言两语就把难题说明白了,并把它当成烫手的山芋,一股脑丢给余芒。
“咱就不整那虚的了,小余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你看看,能不能帮姐一把?”冯子慧问得直接。
许梦只负责牵线搭桥,而程厉纯属蹭饭,俩人对于专业知识一窍不通,见冯子慧拿出热腾腾的江湖做派,只等着余芒自己定夺。
程厉暗想,鱼儿,给她上一课;以及,这个蒸肉饼怎么这么好吃。
余芒琢磨了一下,觉得这个急活儿难度并不大,刚好可以借机实操一下外币合并报表整套流程,顺便赚笔劳务费。但他可不能顺着冯子慧此刻亲兄热弟的路数走,谈感情,伤钱。
余芒瞅了瞅许梦,后者给了他一个“亲兄弟,明算账”的眼神。而程厉仿佛听见了一阵类似狐狸打算盘似的噼里啪啦。
“冯总,多谢您赏识。”余芒礼貌客气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您看这样行不行。我腾出十天时间,承接这次的短期专项咨询,咱们双方签订一份简易劳务协议。我来负责香港子公司年末结账,两地会计准则差异调整,对接香港审计团队,以及外币合并报表编制这几项。但其余板块账务,内部流程的事务不在约定范围内,不便插手,还望您理解。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