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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净的眼里倒映着那抹流转的红,先是困惑,而后像是什么东西忽然被点亮了,眼睫轻轻颤了一下。

他重新把警徽攥进手心,闭上眼。片刻,那层暗红色的光晕竟缓缓敛入徽章之中,仿佛被某种力量安抚下来,不再流转,却也没有熄灭,只是安静地蛰伏在金属的纹路深处,犹如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石。

“大叔。”少年睁开眼,把警徽递还到梁逸飞眼前,方才还苍白的小脸,眼下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润,连带着那双眼睛也映出几分暖光,声音还有些虚弱,尾音却压不住往上扬。

“我好像……找到帮你控制阳火的办法了。”

市局。

日光灯白得发青,走廊里人影穿梭,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沉重的倦色。

对讲机里杂着电流的嘶鸣,不曾间断,有人在喊“家属到了”,有人捧着文件一路小跑,纸张边角被风掀得哗哗作响。

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几枚深浅不一的鞋印从电梯口一路拖沓到走廊尽头。

窗外的天幕被洗刷得泛白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,兜头将整座城市牢牢罩住。

“妈妈,阿公去哪了?”

稚嫩的童声从走廊那一头传过来,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,被女人牵在手里,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,又仰起头,扯了扯母亲的衣角:“妈妈,阿公说好要给我买画笔的,我们是来找阿公的吗?”

女人红着眼眶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只能把孩子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,手落在孩子后脑勺上,一下一下地顺着。

身旁的男人见状,伸手扶住妻子,半揽着她,跟着前头两名民警往接待室走去。

窗外一声闷雷滚过,日光灯管细微地闪了闪。

冼明隔着走廊望过去,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接待室门口,才慢慢收回了视线。

“冼队?”

杨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冼明回过神,再抬眼时,脸上的神情已经收了回去,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平静:“开枪报告我今晚会报给区局领导,之后再抄送一份过来。”

“好,不着急。”杨正说,“收队后回去休息一下,明天再写报告也一样。受害人生前就一直拒绝警方保护,谁也没料到他会半路甩开随行警力,事发突然,责任不在你。”

冼明没接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停车场的事得劳烦冼队回去和队员们说明一下,尽量不要过多谈论,也不要在内部传开。”杨正顿了顿,压低声,“这也是梁副的意思,有些事现在不方便摆在台面上说,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。”

“……我明白。”

杨正看了他一眼,语气放得平常了些:“今天先这样吧,后续的走访和布控还要冼队和荔塘区局多出力,大伙都辛苦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冼明说,“杨队也辛苦了。”

杨正拍了拍他的肩,没再多说,朝走廊另一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冼明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,转头望了一眼接待室的方向。

文伯的女儿,记得是叫文慧,以前和他是同一届的同学,虽然交集不多,但都同一个年级同一个任课老师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
她成绩好,经常参加市里的比赛,拿了奖的作文文伯总要拿来当范文在班上念,念完还要补一句“你们这帮化骨龙什么时候能有她一半用功,我就烧高香了”。

那时候的冼恒还小,放学了喜欢跑到他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回家。有一回正好撞上文伯在念范文,小家伙扒着门框听得入神,回家路上仰着脸跟他说:“哥,我也想写作文被文老师夸。”

他说,那你写啊。

冼恒就真的写了,在长到和他一样的岁数,也成了文伯的学生的时候,写了一篇《我想当警察》。

后来那篇作文拿了奖,冼恒也追着他的步子,当上了警察。

至于现在,那篇作文、奖状,连带着冼恒的警徽、警号牌,都藏在一只铁盒子里,锁在家里的衣柜深处。

三年了,他一次都没打开过。

冼明闭了闭眼。

“我看到了黑气。”

三年前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裹着会议室里压抑的,近乎令人窒息的空气。

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,双手攥着膝盖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至今记得那份愤怒,那时满座的哗然与鄙夷,还有那个坐在正中,在万众瞩目下口出狂言的人脸上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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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