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敕令,界起。”
嘶哑的声音在广场中央荡开,风凝滞了一瞬,雨点悬滞半空,刹那又再次倾盆而下。
雷电撕开云层,将八座高耸楼宇的轮廓从黑看里剜出来,犹如八根巨大楔子,钉在天地之间,牢牢顶住这片将倾的苍穹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广场角落的消防通道,潮湿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层层回荡。
老人步履蹒跚,朝着顶层消防门后漏出的微弱亮光一步步挪动着。
粘稠阴冷的气息自他脚下蜿蜒、侵蚀,缠上他的身体,捂住那双枯井一般,木然无光的眼睛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福婶似飘非飘,落在他身前引路。
哪怕她手中早已失去了那本册子——甚至失去了那条手臂,也依旧保持着微微佝偻的姿势,护着胸前,像个被既定程序编程好的机器,一步一步,领着他踏上这条注定不归的路。
衣角淌下的雨水砸在积灰的台阶上,在身后拖出一道脏污的水痕。
恍惚间,几道相似的影子自她身后重叠上来:西装革履的年轻人,盘算着回家与家人团聚的妇人,刚出狱不久,还在畅想着攒钱回乡的男人,保安、教师、老者、姑娘……
他们都曾这般,一步步走进这片灰绿色的苍穹之下,走向坠落的边缘,在生命戛然而止的瞬间,魂魄被残忍抽离,被吞噬,被利用,沦为他人登天的台阶。
“魂归阵……魄入瓮……阴阳隔……永不生。”
老人身体微微一震,木然地迈出最后几步。
双手搭上护栏,动作僵硬,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趔趄跨过栏杆,一点一点地前倾,再向前倾,直至凌空坠落。
“——咚!”
露天广场中央,喷泉台上,常远缓缓睁开了眼。
一团黑雾在他身前凝聚,福婶恭敬地匍匐在地,额头贴着湿冷的台面,一动不动。
他垂眼看了她片刻,嘴角越扯越开,越扯越大,牵动脸上斑驳堆叠的疤痕,皮肉跟着扭曲翻卷,直到变成一个近乎癫狂的诡笑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嘶哑的笑声从残破的声带里硬生生挤出来,在肺腑间撕扯、磨砺,像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反复刮擦,一阵一阵地往外呕。
雨点又密又重地砸在他脸上,砸进眼里,砸开那片横亘了十四年的旧疤,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。
“十四年——整整十四年!!”
他望着天边黑云,一口淤堵了不知多少年的怄气涌上来,生生撕开喉底:
“师傅——你可还看着?!可还看着——!!”
“轰隆——!”
雷鸣滚过,震荡四面八方,电光撕开云层,映亮那双深黑的眼,映亮那片眼底翻涌的近乎灼烧的狂喜与执妄。
“恭喜主人。”
傀儡不知何时立在了他身后,单膝跪下,湿漉漉的脸扬起来,那张过分秾丽的脸被水汽浸染得愈发妖冶,深黑的瞳仁亮得发凉,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,宛若一条被激醒的毒蛇,不紧不慢地吐着信子,缠绕上他的衣角。
“多年布局,一朝功成。外头那些虫子,以为把人藏在华榕寺就万无一失,实在蠢笨得叫人心疼。”
常远一挥袖,傀儡当即住了嘴,微微垂首静候。
“八魂既备,天命在我。”
常远双手在虚空中一合,十指翻飞如魅。
脚下喷泉石台微微震颤,缝隙间冒出丝丝黑气,贴着地面,沿着积水,向四面八方蔓延,在雨雾间蒸腾而起,扶摇直上,被风搅成一道墨色的涡流。
“天地同契,八魂归位——魂兮,破阵——!”
手中成诀,向下一冲——
“轰隆——!!”
头顶巨雷炸响,电光如蛇□□缠,撕裂天幕。
漩涡中心刹那一缩,又猛地爆开,黑气裹挟雨点四溅,顷刻将整个露天广场笼罩。
地面弥漫的黑水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八卦阵象,阵纹间黑烟滋滋冒起,石块噼啪崩裂,似有巨兽在地下翻身、挣扎、几欲破土而出。
常远立在暴风眼中央,双臂微张,仰面接天,濯濯黑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,沉入阵心。
地砖之下,七条黑紫色的光脉悠悠亮起,循阵象纹路逆流而来,汇于他脚下。
唯独最后的西北乾位,默而无光。
常远眉头一皱。
他又等了几息,手中诀法翻飞,又引了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