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下一下抚慰青年人的后脑,柔软地描摹这只以幼白的奶豆腐做成身躯的大兔子,&ldo;十年来,你活着,却不回靖北王府……是在拖延长生种为你验证血缘的一刻么?&rdo;
盛年不回答。
他闭着眼,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天,青石街面上,金日穿云破晓,父亲按剑而来。
父亲的心不静,竟如初学剑的蹩脚者,被自己的纯钧割破了虎口。
于是他的心,嗅得了血,也不静了。
拖延啊。
盛年一度怀疑自己与父亲的血缘,却又拖延着,不敢验证。
若非血亲,我长久以来对你的濡慕和深爱,将全成一场笑话,无从放置,无去无从。
若是血亲、若是血亲……
何以重逢以来,我越了解你也越依恋你的同时,也越发确认,你曾对我这亲子那明明白白无有隐情怎么也找不到借口的冷漠!
&ldo;好孩子,&rdo;青年人的泪比一个小指肚还浅,玉罗刹却疑心自己要被他的泪淹没到窒息了,&ldo;若难欢喜,便一刀两断罢。&rdo;
盛年闷闷道:&ldo;我若能与他一刀两断,便也能与你一刀两断了。&rdo;
玉罗刹哑口无言。
盛年将自己暖不起来的手,塞进了玉罗刹的腰背下。
静谧中,怀中趴着的小孩子、大兔子、心上人、难以战胜的敌人和令他心怜的铁血君王,呼吸渐匀,传来了细小的呼噜声。
玉罗刹不动,伸长手臂,牵来一张毛毯,盖在他背上。
盛年在脚步声中醒来。
耳畔是玉罗刹放低的埋怨声:&ldo;你一来就把孩子吵醒了。&rdo;
越覆潮走近了,问道:&ldo;有我在便这么警觉么,羲遐?&rdo;
盛年还没有坦然到可以在父亲面前同他人衣衫半解、姿态亲密的地步。
盛年从玉罗刹身上翻下来,扯了身上的毯子将玉罗刹敞开的胸膛连着脸一起遮住了,理了理衣服站到地上,才玩笑般答道:&ldo;我怕您兴致来了,不小心被您取命呢。&rdo;
&ldo;我知,一切不敢开口的真心话都是以玩笑说出的。&rdo;越覆潮如此点破,温和道,&ldo;那你就不怕玉罗刹趁你睡去,取你的命么?据我所知,你可是命人杀了他唯一活着的亲人莫诺马赫,还策反玉天宝夺取了他经营多年的西方魔教。&rdo;
玉罗刹躺在毯子底下,伸出两根手指,故作鬼祟可怜巴巴地揪了揪盛年背后的衣角。
盛年道:&ldo;我知,我也选择予他信任。&rdo;
越覆潮不解道:&ldo;为何?&rdo;
‐‐&lso;为何都能信任他,却不信任我?&rso;
盛年道:&ldo;若死在玉罗刹手中,我可以自认无能被骗;若死在您手中,我绝无法甘心。&rdo;
这不公平的区别对待让越覆潮心生烦躁。
当越覆潮以余光瞥见玉罗刹在羲遐身后掀开毯子,脸上因这句话无意识流露嫉意时,越覆潮心情陡然平复,恢复了澹静的神情。
他上前一步,拥住了他的羲遐,下巴顺势蹭了蹭银灰的发:&ldo;让玉罗刹去看管你的丹顶鹤罢,羲遐,让我来陪你处理文书。在国事上,我远比你的任何一位臣子‐‐包括玉罗刹,都更有经验。&rdo;
盛年一被父亲抱住,就变成了一条加了太多水的年糕,全身重量都黏坠进去,声音也懒倦得拉丝:&ldo;好罢。&rdo;
&lso;莫非在你这里,就算成了你最贴心难舍的爱人,也胜不过令你屡次失望乃至绝望的亲父么?&rso;
在身份上天然吃了败仗,玉罗刹品味到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胜出的挫败。
&ldo;若有来生,我真想跟越覆潮换一换,做你的亲生父亲。&rdo;玉罗刹玩笑道。
若只做盛年的爱人,无论如何也无法排除他的亲父在他心中的位置;若能做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父,再令其生母病逝,成为他心中的唯一就比他现在被赶出御书房走的这几步路还要容易!
‐‐当我是你的生命所偏执的无可取代的唯一,你对我的情意,究竟是对亲父的濡慕、还是对爱人的渴望,都无须辨明、不必深究。
真是可恨啊……
越、覆、潮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