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路沉默不语,他感觉师父会保——不知道为什么,反正肯定会保。
在唐松攻打天宝后,收益最大的无疑是白淳门和乔叔叔,唐松现在要死了,师父会对他不管不顾吗?
赵小路觉得,不可能。
师父不是这么绝对理性冷血无情的人,他的无情只针对有仇的人。
师父会怎么保唐松?会不会现在他就和他在一块儿?
赵小路脸绷的紧紧的,主动向周明润请示:“末将愿先去探查情况。”
周明润扫了他一眼,容色冷肃: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赵小路不语,一扬马鞭,数十位心腹侍从紧紧跟随过来,疾驰而去。
县衙门过不了马,几人下马把赵小路围在中间,大步前行。赵小路高声喊:“唐松!你在里面?!”
“在。”唐松的声音平静坦然,丝毫没有败军之将的颓丧,赵小路目光一凝,冲身旁的卫兵打个手势,立刻有一人脱出队伍去向周明润报告。剩下几人纷纷握紧长枪预备,缓步前行。
为了避寒,唐松把门关了,在外可以看到屋里一点属于火炉的微弱黄光,除了唐松,还有另一个人,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难道师父真的要为了唐松公然与周明润为敌?
也许不会,也许……他思绪短暂混乱了一会,决心还是要看了再说。
他大步上前,暴力地推开门,围坐在火炉边的一个是唐松,一个陌生不认识。
紧张的思绪顿时放松下来,不是师父就好,不是师父就好。
唐松手里端着喝剩的半碗粥,笑道:“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什么?”笑得眼睛眯起来了,目光却更锐利,扎得赵小路心头一紧。
“你当真肯舍弃一切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我总不太信。”
“信不信那不是你的事?”唐松从容地喝两口粥,本来没多少,这两口下去直接见底,遗憾地啧啧,“姓周的呢?”
“主公马上就到。”话音未落,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密集杂乱起来,转头一看是周明润带着大批护卫将领跟过来了,唐松呵呵笑:“嚯嚯,好大的阵仗,前呼后拥啊。”
周明润站定,半晌道:“唐松,你怎么就孤家寡人了?”
为何求死
这话无异于赤裸裸的羞辱, 唐松淡然地笑了声:“这不是看您怕死怕得厉害,少点人让您安心嘛。”
周明润坐下来,并未因他的反讽感到一丝恼怒, 有的只是作为胜利者从容的放松:“想不到唐将军还如此巧舌如簧。”
“哪里那里, 千言万语不如行, 哪比得过您的城渊似海呢。”
论语言交锋的阴阳怪气,周明润还是略逊一筹,脸色稍稍难看了些, 旋即恢复正常。属于最终胜利者的气度回到了他身上, 自然而然地看向火炉边坐着的陌生人,县丞战战兢兢, 被他目光一扫,顿时如冻头鹌鹑般头一缩。
“这位是?”
“这位是此地县丞。怎么, 周公想秋后算账不成?”
周明润神态从容:“我一路过来,见此地居民还算安居乐业,略有余粮。在这乱世中殊能可贵, 既有能者, 何不让他为己效力?”
“哦?想不到周公还真能容下敌人的手下?”
“有何容不下的。”周明润话题一转, 露出诚心诚意的恳切神色来,“唐松, 你非要把自己逼到绝境,这是何苦呢?我欣赏你的心气与才华, 我相信你就算不当将军, 从文亦有宰相之才。”
“哈!宰相之才!姓周的,你能别胡咧咧了么, 还宰相之才呢,你乐意让我当宰相?”唐松嘲讽性地笑了声, 神色厌倦,“收起你假惺惺的那一套,要死就赶快给我来个痛快的。”
周明润不为所动:“你的那些手下呢?”
“我想死不代表他们都想死。”唐松哼了声,“想追就追吧,反正你肯定找不着。”
周明润沉静地看着他:“你真的会死?”
这个疑问自从唐松部队表现出毫无斗志的溃败起就开始怀疑了,现在看到真人,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,唐松面对死亡的态度太洒脱,太豁达,反而让人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“人生在世,命只有一条,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。”周明润倏然改了主意,“你好好想一想吧,失去了修士身份,再不挣下人间富贵,未免太辜负一路来的辛苦了。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