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姐妹的故事。
“那你怎得最后还是上了魁山?”
李堰拨弄着手下厚实的皮毛披风,不得已叹了口气:“待到小叔叔离了家,我又开始发病,浑身高热发抖,惊梦呓语,药灌进去要吐,针扎下去要浮。府中的医士话里话外都建议预备棺材了。父亲母亲没了别的办法,只能连夜发快马把小叔叔又叫回来。”
“他一回来,见我这个样子,立刻叫人把汤药撤下去,喂给我还魂丹,围着我转圈儿画符念咒,折腾了一昼夜,才算救回来。待到我好一点,他也不管父亲母亲如何阻拦,用一张毯子给我卷起来,扛上了魁山。”
“他当时说,我先天不足,同六亲缘分浅淡,还是什么的……唯有上山避祸,十五岁前尽量同家人断了联系。叫天道以为我已不在尘世,才能保住一条命在。”
他低着头,徒劳地为自己充满神棍色彩的童年故事打一打补丁。
“我是不信什么八字什么童子煞的,你也别信这些。”
梁稼却问:“你小叔叔,不算你家人么?”
“斩断亲缘遁入道门,自然不算做我的家人,”李堰解释道,“我在山上只叫他师叔,而不能叫叔叔。”
……那这不是糊弄老天吗!
梁稼这才明白过来,目瞪口呆:“还能这样?那你下山治黄……也是为了圆上那个年少坎坷?”
“这倒不是为了主动应谶,”李堰道,“是当时许州确实缺人,魁山上恨不得除了老得走不动路的和小得断不了奶的,都得下山帮忙填河去。”
“所以啊……”
他郑重道:“我从不觉得有什么一定难以转圜的天命,也不信有什么神鬼之说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,我早应该是死人了,怎么还能坐在此处同你说话?”
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在一切天地难容、山川逼仄之处,总该还有人相信事在人为,寻得办法搏出一线生机。
李堰抬头,看向面前目光沉沉的男人,又看似不经意地,跟了一句梁稼能听懂的大白话。
“我是觉得,自己是最不该放弃自己的。”
梁稼闻言哂笑,一巴掌拍在李堰额头上,然后向外一指。
“啰啰嗦嗦的……长安马上来人了,终于有人能听懂你这些大道理了。”
李堰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——外头似乎是阳光普照,纵使有层层窗纸阻挡,明丽的雪色还是亮堂堂照了进来。
梁稼也跟着回头一望,两点熔金在雪亮的白色中一晃而过。他又拉下黑布,说道:“也冷下来了,我估计第一茬子凌,最早今晚,最迟明晚,就要冻上。”
“到时候杨大人要是不乐意听你念叨,你就给盘渠念叨。”
黑色蒙住了漂亮的金眼睛,淡色的嘴唇上却噙着一点笑。梁稼此时自褪一感,难免显得有那么一些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李堰心中一动,默不作声,骤然伸出手,直奔梁稼的咽喉。
“干什么你?”
梁稼不惯着他,条件反射地一格一扣,就给他摁在了桌子上。没用多大力气,但足够难以挣脱。
李堰被乖乖拧着,也不动弹:“你怎么还能看见!”
“笑话!”梁稼从包裹里抽出一条黑带,拍在他手里,“纱做的,透影不透光。下了雪的白日,出门记得戴上,要不瞎了我可不管。”
“况且就这两下子……我把眼睛全遮上,再让你一只手,你也还是被我撂在地上。”
他松了手,又大发慈悲给李堰捋了捋手臂上的经络,唇角勾着自傲的笑,竟是如清寒雪光一般动人心魄。
“小子,我可是夜不收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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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梁稼这个夜不收做的,几乎到了一种智多近妖的地步。盘渠里的水流似乎是听他号令,一夜之间浮起了冰凌。
不过幸好,黄河水流滔滔尚未冻结。艾山渠冬日不进水、明渠一年四季都进不了水,皆没有水可以冻结。李堰与贺绳还不至于腹背受敌,便能在盘渠中,先试验一次应对冰凌的新策略。
贺绳毕竟也同盘渠相处了这么些年,顺着李堰的思路将脑筋转过弯来,就是相当可靠的工头一位。他亲历亲为拆掉了盘渠所有阻碍冰凌前进的栅栏,又按着李堰的描述,打造了各类木埽以做护堤之需。
至于回弯处的顺埽,更是难不倒这个老木匠。他在前后两排圆柱形的木埽中间加装了一层松动的机括,再以稻草淤泥制浆填了进去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