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专属铃声,在响了三次后,他让护士关机。
贺知意正拿着探针,从胼胝体进入病人大脑,任何一点偏移都会导致瘫痪,失语,,脑死亡…贺知意最不能见到的,就是在简讯里凶巴巴骂他的温斯语。
温斯语是聋哑人,不懂语气。
写字和发简讯都是祈使句,很没有礼貌。贺知意刚开始不习惯,因为他虽然是旁人口中的混蛋,但一直都是有礼貌的混蛋。
在了解后,贺知意开始教他使用「请」「好吗」「可以吗」这样的词汇,但这很难,只要温斯语一天不戴助听器,就永远无法理解语气。
就像温斯语不理解什么是喜欢,还让他别管他,甚至加了三个感叹号。贺知意想到就生气。
贺知意在口罩下,缓缓吸了口气,慢慢吐出,让助手来握住探针。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,八个小时没有喝水,加上被温斯语那只不懂爱的邪恶坏兔子气的,手有些抽筋。
埃里克手很稳,接过探针。
护士摘下贺知意的口罩,递上水。贺知意活动了会儿手部,继续回到手术台。
这是台侵袭型星形弥漫瘤手术。
温正的化疗情况不算好,控制脑瘤生长的速度没有达到贺知意的预期,压迫到了额叶,在上次温斯语来看他时,冲温斯语发了火,说他不是他的儿子。
温斯语很伤心,他的哭泣没有声音,贺知意却能看见他的眼泪。像碎玻璃一样透明,一样剜着贺知意的心。
贺知意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治疗方案出错,第一次,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和自责。
就像谢菁说的那样。
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,需要尽快将温正的手术提上日程。贺知意排开自己时间,开始大量做此类手术,研究不同的处理方式,比如从头顶进入以获得更大的视野。
这也意味着难度更大。温斯语那个小没良心的,现在最好乖一点。
手术顺利结束,贺知意切除了病人所有的肿瘤,但病人还没醒,不确定术后的状态如何。
贺知意站在病床尾写病历,手边的三明治一直没动,手机又响了。
正准备查看,病人醒了。
贺知意做了检查,运动,感觉,视觉,语言…都没有问题。他拿起笔,在病例单上做记录,笑着对病人说:“我们成功切除了你的肿瘤。”
“真的吗?全部都切除了?谢谢你贺医生,你是我看过的第七个神经医生,谢谢你愿意为我动手术,谢谢你。”
贺知意将病历本交给埃里克,刚打算离开,病人问他:“贺医生,你切除我的肿瘤了吗?”
埃里克抬起头,看了眼怔在原地的贺知意,对病人说:“是的,贺医生把你的脑内肿瘤全部切除了。”
病人激动:“真的吗?全部都切除了?谢谢你贺医生,你是我看过的第七个神经医生,谢谢你愿意为我动手术,谢谢你。”
贺知意低了低头。
十几秒后,病人又问:“贺医生,你切除我的肿瘤了吗?”
埃里克说他来处理,让连做了两台手术的贺知意去休息。贺知意摇头。
切除肿瘤时,伤到了颞叶的海马体,无法再形成新的记忆。手术的风险,家属很清楚,他们依旧感谢了贺知意,让他们的孩子不会在一年内死去,哪怕从此之后他们需要照顾他一辈子。
贺知意站在门边,看着抱住儿子的母亲,背过身哭泣的父亲。
他想到了温斯语。
不远处,神外主任在和莫里森交代病人术后细节,见到贺知意,笑了声,低头签字道:“真是奇观,我们的贺医生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失败而懊悔吗?”
贺知意会评估手术中的任何一个风险,不会投入任何感情。
其他外科医生会想「如果我当时」,贺知意不会,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,既然如此,那风险的发生就是注定的,并不为此感到懊悔。
莫里森也看着贺知意,想起他最近一直在专攻温斯语父亲的手术,想起圣诞节那天,随口应了句:“对啊,真是奇怪。”
莫里森查完房,去到温正的病房。贺知意也在。
他坐在沙发上,身旁放着食物托盘,没动过,正在整理近期的手术报告。
贺知意瞥了眼莫里森,“什么?”
莫里森耸肩,摇摇头,“没什么,就是来看看温先生。”
贺知意没理会他。
莫里森走前,不明所以地说了句,看来你真的对这个病例很上心。我还以为当手术机器有了情感后,会自爆,或者其他什么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