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马车,程颂跺了跺脚, 问身后正在背筐的小鱼:“这么早就有人来了?”
他们才刚到,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有人往这边走。看拉车背筐的架势和行进的方向, 肯定是来送灰石的。现在就到了, 半夜就得出发吧?
小鱼见惯了:“少爷不知, 来得早的多是住得离废矿近, 有些远处来的,也投宿到那边的村子。他们是昨晚就把灰石装上带回住处,早上直接背过来, 一个多时辰就能到。”
那也得卯时前后就得出发,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。
程颂吁了口气,跟上前面的小鱼,帮他托了把身后的竹筐。筐里都是铜板和零星的碎银。每天一早小鱼和小七都要带着本子零钱过来,和两个谭家派来帮忙的伙计一起收购灰石。
两个伙计也是刚到,正在打扫条桌上的积雪,见到程颂来了,主动过来问好。
说话间,第一车灰石已经到了。前面拉车的是个中年男人,身上还套了根两指粗的拉绳,拉绳另一头系在独轮车上,套上这个能给拉车的人省些力气。
后面推车的是两个少年,年纪十五六岁,他俩肩上都还背了个竹筐,筐里也都是灰石。
一车灰石最多二百斤,加上两个背筐里的,大概二百五六十斤。之前程颂定的是十斤灰石一文钱,后来变成了一文钱加一个菜饼。入冬之后,除了多备了甜姜汤,他又把收购价提了提,十斤灰石涨到了两文钱。
一趟走下来,这父子三人能到手大概五十文钱、五十个菜饼。
菜饼是从城里订的,个头没有巴掌大,也不厚实,成年男人一顿七八个不算多,更别说这些大冷天干重活儿的。
从面相看,这三人应是父子。换好了铜板,他们去饭棚领了饼子打了热汤,坐到一处吃了起来。
排骨食摊暂停了,桌子椅子都还在,就为了方便这些运灰石的百姓能坐下吃口饭。
等他们吃过几个饼子,又打来第二碗热汤,程颂主动过去,坐到了三个人对面,与他们闲聊起来。
三人确实是父子,他们没见过程颂,但见他穿得好,又与管事的两位小郎君相熟,便要站起来回话,被程颂拦下了,让他们就坐着,边吃边聊。
几句话问完,程颂就了解了这三父子的情况。他们住的村子在肃州城北的百里之外,会过来运灰石就是得了驻军送去的消息。不过他们比村里其他人来得还要晚几天,没赶上牧场作坊招工。
“赶上了也没用,听说作坊就要十五岁以下的。我家这俩,一个十六,一个十四,人家未必能看上。”
听程颂问为何两个儿子没去作坊,中年男人解释道。
帮小七支好摊子,画砚也过来坐到少爷身边,听男人说的村子有些耳熟。作坊招工时他也参与了,记得登记过这个村子的少年,问他们父子为何没赶上。
“那几天被人雇去送货,回来才得了消息。”
男人答道。
他们那个村子在山脚下,往北去的商队,只要没有运送太怕摔的货物,就会选择翻山,能省三四天的路程。翻山的路不好走,只靠商队的脚夫经常不够用,就会从村里雇几个熟悉山路的青壮帮忙。
山里耕地少,村民们多是靠着给人背货和采摘山货过活。
“不打猎吗?”
画砚追问道。
男人放下汤碗:“碰上好对付的也能抓两只,个大的野物不行,不小心就要把命丢了。”
程颂听得点头。打猎真不是拿把刀就够了,那是必须要学好本事才能从事的生计,贸然去了就是野兽的一顿饱饭。
“那几天正好山上的野梨树挂果,就又等了两天,顺路背几筐过来卖,这筐也用上了。”
男人指了指儿子脚下的背筐,说推车是城里租来的,背筐就是自己家的。
“租车一天几文?”程颂问男人。
“八文钱,听说原来就六文,送灰石的人多,租车钱也涨了。”
当初在长宁租王止家的推车,一天五文。后来到长宁的商人多了,城里租车的生意跟着有了起色,据说也涨价了,具体多少钱程颂并不清楚。画砚知道,说也是八文一天。
八文钱就是八十斤灰石钱,涨了钱也得拉够四十斤才能赚下,怪不得多数人还是用的背筐。
他们说话时,男人的两个儿子就安静吃饼喝汤。吃完后,一个从怀里拿出块麻布,把剩下的七八个菜饼包好,另一个又去打回来三碗荞麦水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