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退(2 / 2)
微光。然后,她看到了坐在身侧、正收回手的箫云是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,只是衣袍下摆似乎沾了些许尘灰。脸色比平日更显清冷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显然是消耗不小。但当他垂眸看过来时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平静,仿佛刚才那细致入微的照料只是她的错觉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贯的清冷,却似乎没有以往那种隔阂感,“感觉如何?”
游婉动了动,想要坐起来,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和浑身乏力,尤其是右手掌心传来隐隐的钝痛。
“别动。”箫云是抬手虚按了一下,“你失血过多,灵力枯竭,需静养。”他拿起旁边一个水囊,里面是温热的灵泉水,递到她唇边,“慢慢喝。”
游婉就着他的手,小口啜饮了几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些许慰藉。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妥善包扎的右手,以及身上盖着的、明显不属于她的、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薄毯。
“乐师兄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她急切地问,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箫云是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:“性命暂时无碍,但情况仍很危险。你的血……稳住了他体内最狂暴的反噬,但并未根除,只是被暂时压制。需尽快返回宗门,另寻根治之法。”
听到“暂时无碍”,游婉松了一口气,但后面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。“那……还需要……血吗?”她问得有些艰难。
箫云是看着她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脸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看情况。若在返回途中,他体内平衡再次被打破,或许……还需要少量,以作缓冲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但游婉却听出了一丝沉重的意味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。所以……她算是“药”吗?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“缓冲剂”?
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和茫然。
“你救了他。”箫云是忽然说道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若非你及时……他撑不到现在。这份人情,玄天宗会记下。”
游婉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是在安慰她?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?
“我……我没想那么多。”她小声道,回想起当时那刻不容缓的危急,和箫云是眼中那份近乎破碎的恳求,“只是……不能看着乐师兄出事。”
箫云是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快得让她抓不住。最终,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再休息片刻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出发返回。”他说完,便不再看她,重新闭上眼,似是开始调息。
游婉重新躺下,却再无睡意。掌心伤口处的清凉药膏持续散发着舒适的微凉,身上盖着的薄毯带着属于他的、清冷的雪松气息,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。她偷偷侧过脸,看向闭目调息的箫云是。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,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寂静力场。回想起昏迷前他抱着自己撤离时那坚实的臂膀,醒来后他细致的照料和喂水的动作,还有那句“你救了他”……
心底那点因“药引”而生的茫然与涩然,似乎被另一种更温热、更汹涌的情绪悄然覆盖、冲淡。
他其实……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吧?至少,对她…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。
这个认知,像一颗小小的火星,落入她因劫后余生而格外敏感脆弱的心田,瞬间燃起了一簇细微却灼热的火苗。混合着对乐擎伤势的担忧,对自身处境的迷茫,以及那份被需要、被细致对待而产生的隐秘悸动,在她胸中翻腾不休。
她轻轻攥紧了身上薄毯的一角,将那清冷的气息拢得更近些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。
不远处,乐擎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的、痛苦的闷哼。
秦烈立刻上前查看,严正长老也投去关切的目光。
净尘禅师独自坐在稍远的一块圆石上,捻动佛珠,目光平静地扫过休整中的众人,在游婉与箫云是之间略微停顿,又缓缓移开,望向碎星泽深处那永不消散的灰紫色光晕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深邃的因果。
一个时辰后,队伍再次启程,踏上返回宗门的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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